2026-03-13 09:20:09
来源:烟台散文

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21期
(总第 983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崔景友 乔 双
晓风春意·心田花事
◎乔双

三月里,烟台的天还有些薄寒,但到底是不一样了。晓风从海上来,吹在脸上,竟也是软软的。
我代表烟台市散文学会,走进山东国玺园艺有限公司的温室,参加烟台市社会组织管理局为各商会、协会、学会的女同胞们举办的插花活动。温室里暖烘烘、潮润润的,满眼都是绿。高的绿,矮的绿,深的绿,浅的绿,挤挤挨挨地长着,把阳光都染翠了,滤得细细的、软软的,落在人身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翠色春衫。

插花的桌上摆满了花材:玫瑰红红地艳着,康乃馨粉粉地挤着,洋桔梗白得像刚从云里摘下来,白的瓣子微微卷着边,像刚睡醒的丫头,还有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绿枝,油亮亮地伸展着。来的都是各界的女子干事、秘书长、会长,平日里见面,多半是在会场里谈工作,今日却都换了模样,像是被这满眼的绿意泡软了,眉眼都松弛下来,嘴角挂着浅浅的月牙。一个个挽着袖子,围着那些花,眉眼间净是活泼的少女气。

我代表烟台市散文学会前来,想要把这春色与会员们共赏同品。
同来的一位女企业家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山茶花前,看了很久。我走过去,她轻声说:“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种了八年了,年年这个时候开。”她顿了顿,又轻声说:“平时忙,年年都错过。今年倒是先在这里看见了。”
这满眼的春色,这满目的朝气,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感慨:这世上的人,大约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种花的,一种是看花的。种花的人懂得根须的走向,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松土,什么时候该施肥;看花的人只看见花开时的热闹。可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土,都需要自己种、自己看。毕竟,植物是不慌不忙的,它们只管长,不问花期。我低头摆弄着花材,柔嫩的触感让我心头一软,人若能在忙碌里偷得这样一点不慌不忙,种出自己的花,那便是莫大的福气。
花棚很大,一盆盆的花排过去,种着各色叫不出名字的花木。园艺师领着我们剪花材,一边剪一边讲:这玫瑰是今春的新品种,花瓣厚,耐放;那洋桔梗从云南来,在烟台的棚里也开得好;还有这些绿萝、龟背竹,看着不起眼,却是花棚里最经得起日子的。听着想着,感觉这些花木倒像是人了——各有各的来处,各有各的脾气,可只要根扎下去,都会长得俊俏、潇洒。

我开始摆弄面前的花。斜前方是位女企业家,她在剪一枝康乃馨,剪了三回还觉着不对,皱着眉说:“这花怎么不听话呢?”她旁边的女士笑道:“花哪里是不听话,是咱们平日里指挥惯了,忘了怎么跟花商量着来。”她听了,噗嗤一声笑了,手里的花也跟着颤了颤。

旁边坐着的是位公益机构的理事长,她插一捧粉白相间的花,插完了端详半天,忽然问我:“你说,这花插得好不好?”
我说:“您自己觉着呢?”
她笑了:“我觉着挺好。”
我说:“那就是好。”

其实插花这件事,说到底,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你觉得好,它就真好。日子也是这样,过得好不好,不在别人眼里,在自己心里。就像——心里的花是种给自己看的。
同来的另一位女士拾起一枝玫瑰,凑在鼻尖闻了闻,笑着说:“多少年没这样闻过花了。平日里闻的都是咖啡味、香水味、合同上的油墨味。”旁边的人听了都笑,可那笑里,分明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我淡淡抬头,盯着粉嫩嫩的花笑着,人这一生,忙着赶路,常常忘了路边还有花,常常忘了心里也种着花。

忽然想起一位文友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两种女人,一种是在日子里打滚的,一种是在日子里开花的。眼前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打滚过来的?可此刻对着花,她们都成了开花的那个。细想来,谁不是像这棚里的花呢?从各自的地方来,在各自的行当里扎下根,沐着不同的风,淋着不同的雨,却都一样地开着花、结着果。
温室大棚里,来自天南海北的花卉绿枝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像个大观园——每一株花木背后,都有一段迁徙的故事,一场水土的适应,一种生命的坚持。我插得慢,总觉得要让每枝来自各地花都在烟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不知不觉,俨然站在了种花人的视角了。

我远远看着,父亲和我说过:真正会做事的人,从不让人觉得他在做事。 赵局长把大家聚到这里,备好花、备好瓶、备好这一棚的春意,然后就不管了,让大家自己去挑、自己去剪、自己去插。可他又在那里,谁有话找他,他都在。这样的“不管”,其实是最难的管。
于是,我骤然醒悟,这原来是——在种花。
想着,转头瞥见旁边那位女企业家,她却利落,三下两下就插好一瓶,端起来左看右看,忽然说:“咦,我还挺会插花的嘛。”那神情,竟像个得了夸奖的小姑娘。

她笑得人不由一怔,看着她喜悦的表情出神,想起张晓风写过的一段话。她说,她喜欢植物,因为植物从来不慌。花该开的时候就开,叶子该落的时候就落,不着急,也不抱怨。人要是能学会植物的这份不慌不忙的从容,大约能少许多烦恼。一进了花棚,手一碰到花枝,平日里风风火火的人们,心也慢下来了。花不急,人也就急不起来了。
世界是什么?有一天张晓风问一个孩子,那孩子说,世界是毛毛虫和蒲公英的世界。她听了,心里一惊,觉得自己活了半辈子,竟不如一个孩子懂得世界。是啊,我们总以为世界是高楼大厦、合同报表,是人情往来、忙忙碌碌,是不断攀登,是永不停歇,是机械一样......可真正的世界,是毛毛虫和蒲公英的,是花和叶的,是此刻这满棚的春意和满屋的笑声的。借着这次活动,心田里又播撒了些儿时的本真。
散文学会的文友们若在,定要打趣我这人看什么都要看出点道理来。可我偏觉得,今儿这满屋子的花,满屋子的人,本身就是一篇好文章。文章不一定要落在纸上,落在日子里,落在人心上,也是好的。
我抱着自己插的那捧花往外走——简简单单的,可看着就是欢喜。门外的阳光正好,薄薄地铺了一地。“树在。山在。大地在。你还要一个怎样更好的世界?”今儿我也想这样说:花在。人在。春意在。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世界了。
回程的车上,我一直在想,原来春天不只在温室里,也在每个人的心里。只是平日里忙,忘了去照看。今儿借着一场花事,把心田里的土松一松,浇一浇水,那春意,便自个儿冒出来了。
花开了谢、谢了开,是耕耘的结果,日日浇灌,也许就是为了开花的那瞬,花会谢,可开过,就是好的。日子也是这样,有这样的一日,就是赚了。
摄影:王波 毛译醇
编辑:张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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