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明

去农村赶大集，就像过节。车还未到集市的位置，路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车水马龙，都往一个方向涌去。

集市一般也划分区块，比如粮食、水果蔬菜、农具家具、家禽、海鲜、熟食等几个大类的。但也不是那么讲究，卖东西的也图个方便，随便铺块塑料布，东西一摆也就有了自己的地盘。

集市上最勾人魂的当然是吃的，人还未靠近，随风飘散的香味早已被味觉捕捉到。先来块烤地瓜暖暖胃，再来一包烤瓜子香香嘴，边吃边逛。还有现场制作的蛋糕、爆米花、猪头肉、肉馅饼、羊杂汤……嗨！真是哪一样都想尝尝，只恨自己只有一张嘴。

我喜欢扎堆看热闹。一个大哥在卖自家产的葫芦，葫芦造型各异，大的能有一米高，小的就是手把件，这可是吉祥之物。葫芦寓意“福禄”，谁不想占点吉祥呀？大叔讲起葫芦绘声绘色，什么小的带在身边打麻将可以“把把壶（胡）”，大的摆家里可以“福禄一生”，就是一个短把的，也别出心裁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叫“独把（霸）天下”。笑得我，买个小的作为车里的挂件了。

在一个炒货的摊位前，我驻足了许久。摊主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先尝后买！先尝后买了！摊位卖的炒货很多：花生、西瓜子、葵花子、核桃仁等，摊位前围着的人基本上是没有闲着嘴的。摊主是位大姐，一看就是一位麻利的主儿，应付着手里的，眼神却无时不在盯着伸向簸箕里的各式各样的手。我掩面偷笑，这真是：别看瓜子炒得好，一人一把也受不了。

集市卖海鲜的也是我的重点关注对象，尤其是纸板上标注是长岛的。海参很便宜，便宜得离谱，肯定是冒牌货。金钩海米也不真，海带也有，但看不出是哪里的产品，质量还算可以。当然，也有时令小海鲜，像鹰爪虾、海螺、牡蛎、海虹、小杂鱼什么的。那个吆喝着“小毛虾小毛虾，逮（吃）了不想家”的小伙子，摊前挤满了选购海鲜的人。我看他卖的笔管蛸锃亮，里面还夹杂着新鲜的海青菜，买二斤，回去涮火锅肯定不错。有一位摊主在现场加工虾酱，看不出来是什么虾，色泽挺诱人，鲜味扑面。我正看得入迷，只见一位大嫂，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刚磨出来的虾酱一抹，送到嘴里一尝，还未等我回过神来，人家早离开摊位几米远了，风中飘来一句话——没味，太淡！望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我原地凌乱了五分钟。

农村的集市是祖辈传承下来的，是农民交换物资的场所。我在寻找旧时的时光，很留意那些带有乡土气息的摊位。那些几乎不能算作摊位，只是就地放着一个篮子，把需要卖的土特产摆在上面，一把葱、几个瓜、几捆山菜、一篮鸡蛋、半袋小米等。我会满怀喜悦地蹲下来，与这些乡亲们对话，看着他们满脸土地一般的皱纹，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就像在田间地头听他们讲村庄的故事，讲庄稼的故事，讲炊烟的故事。当他们伸出手指报出价格的时候，我想，这价格一定没有把辛劳包含其中。

有一个摊位成功地吸引了我的眼球，地上摆着各式各样柳条编的小筐、小篓（砣矶方言叫巴哒篓子），主要是盛食物使用。还有摆放整齐的几排泥碗（砣矶方言叫泥得喽碗），泥碗看上去有机器抛光和手工制作的两种。

它的出现，瞬间把我带到了儿时时光。那时的渔村，只要是家里蒸馒头或者烀饼子，锅里面的中心必有一个泥得喽碗，里面不是咸鱼干就是鱼酱、虾酱什么的。或许只有这种粗糙的碗才能挖掘出鱼干、虾酱那独特的大海味道。

在集市的出口处，有一个理发的摊位，四周用床单围着，旁边树上挂着一个牌子，上书：理发五元。一个中年男子在忙乎着，还有人排着队。一个卖玉米棒的小伙子占据着有利位置，机器放在一辆小型货车上，车周围，一群孩子在等待着。机器像蜘蛛往外吐着丝，在孩子们的眼睛里，那已经不是玉米棒了，是一根根抻长的快乐时光。

我也不示弱，举着一根鲜亮红彤彤的糖葫芦，和孩子们炫耀着老年人的快乐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