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10期

（总第 972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崔景友　乔　双

这个冬天有点暖

◎殷韶苹

今早是在手机闹铃的催促下，勉强睁开了眼睛，昨天早上从龙口往烟台赶，就订了6点50的闹钟，晚上昏睡中竟然忘记了把闹钟关掉。哎，一个可以悠闲的懒觉就这样被毁了。

周五下午回到龙口的家，周六早上起来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不急不慢地下到傍晚，以为这场雪会下得大，哪想周日竟晴了天，心中不免有点庆幸。早晨起来先把红薯用空气炸锅烤上，然后把东西收拾好了，到楼下妹妹家拿了其他东西，便去买了母亲喜欢吃的水果，就急忙地开车去往母亲住的老年公寓。想起母亲在微信语音里的叮嘱，下雪天就不用去看她，心里的感觉无法形容。

上周我去看母亲的时候，母亲搂住我，在我脸上亲了好几口，那一刻我的心好酸涩。彼时八十三岁的母亲像一个孩子般，看到我就像找到了自己的依靠。以前的时候我会主动地抱住母亲，让她感受到我对她的爱，如今她的主动倒让我有点难过。想起小时候，一次我感冒了躺在被窝里，母亲在院子里剥玉米皮。我清楚地记得她进来摸了我的头，然后就亲了我一下，我小小的心里比喝了糖精水还要甜，第二天病也好了大半。

当我进门喊“妈”的那一刻，母亲愣了几秒，便笑着说“大女儿来啦”，拉着我的手，又补上一句“我就想亲亲我的大女儿”。随即母亲又在我的脸上亲了几口，那一刻我抱着母亲，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感觉面前的母亲又变成了孩子。可于我而言，母亲的亲吻对我就是莫大的幸福。两年来母亲大大小小住了5次院，两次脑梗，一次严重心衰，好在母亲命硬都挺了过来，还恢复得不错。我们在家里照顾了她一段时间，就又把她送到了老年公寓，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里有她信任的“王医生”。

我把红薯剥好，喂母亲吃。看着母亲吃得香甜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赶紧又拿盆倒水给她洗脚。我把双手放在水里，给母亲搓着脚，母亲起先执意要自己洗，我哪里能让她洗。母亲的脚白白胖胖的，厚实柔软，我细心地给她把脚趾头缝都搓干净了，母亲嘴里念叨着说跟我享了不少的福也知足之类的话。殊不知我心里的愧疚感，在一点点地放大。

我是家里的长女，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母的不易，便把自己所能做的都尽力去做，比如我努力学习，如愿考上了警校，然后又不顾一切地毕业回了老家，就是要做父母的天。期间经历了父亲早逝，母亲各种问题，心理上和身体上的，让我们做子女的也会疲惫不堪。那几年我带着母亲去过许多地方，韩国、日本、香港、澳门以及国内的一些大城市，母亲大概是我们村里唯一有护照的农村妇女了。那些父亲不曾看过的风景、不曾吃过的美食，母亲都替他享受了。

如今母亲很是知足了，可是于我而言，又有许多的无奈。生我的我不能守在身边尽孝，我生的仍需要我的托举与依靠。年前女儿从国外回来了，我们分别了近七年，每年的中秋及春节我都在思念里煎熬。

回国对女儿来说也面临许多抉择，在家里过完春节就突然想去烟台工作了，我便和她一起去了烟台看合适的房子，然后搬家，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10月底她意外地脚踝骨折了，然后就在医院做了个小手术。住院期间，我在她病床边的躺椅上陪护了5个晚上，第一天晚上身上没盖东西差一点感冒了。

出院后得有三个月左右的恢复期，我就全天陪住在女儿身边，每天都要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好在日子慢慢熬过来了，这期间女儿给我过了一个生日，特意订了一个漂亮的水果蛋糕，请我吃云南石锅蒸鱼，还给我买了衣服和面膜。那天下午我用轮椅推着她去逛了南山公园，在夕阳的余晖里女儿给我拍了好多照片，这么多年第一次和女儿在一起过生日，好开心呵。女儿脾气有点急躁，也会跟我发脾气，我也会被气到哭，可转身离去又不放心。有时也是我的原因，但转头女儿又会暖到我。

跟女儿在一起的日子，我的穿搭变了风格。女儿给我买了长筒皮靴，好多年没穿的短裙子又拾了起来。女儿带我去剪了长发，变了发型，顿时也舒心起来。每天穿过烟大校园去海边，看着年轻的面孔，仿佛看到从前的自己。漫步沙滩，冬日的海浪竟也有温柔的味道，阳光暖暖地洒在海面上，泛起的霞光像跳动的音符。

有一次看到别人赶海挖了很多的蛏子，我也心痒难耐，就和女儿说了想去试试。女儿说和我一起，这个时候女儿拄拐加上助行靴可以出门走路了。我们定了凌晨两点多去赶海，晚上女儿还特意给我叫了外卖把水靴送到家。虽然我八点多就躺下了，其实一点都没有睡着，着实有点兴奋。凌晨两点出门的时候，女儿笑着说“也就是我能陪你这么浪漫呵”，确实小区里静悄悄的，天上月亮很圆，没有一丝风，难得的一个冬日夜晚不冷还这么美。

我们把车开到海岸边，我让女儿坐在车里等我，然后我就快速地走下海滩，朝着人多的方向去。我在一位大姐跟前停下脚步，看着人家怎样才能挖到蛏子，她们用锄头一样的大铲子，一排排地挖着面前的沙滩，只要露出个小洞眼，就往那里撒点盐，不一会便有蛏子露出头，可一会又缩回去，等几秒再探出身子，这次露出的就大一些，用手轻轻一抓就抓到跟前的桶里了。我看了一会，就开始挖起来，旁边的大姐说你那个工具不行，那个铲子太小了，我一看还真是，挖的沙滩面积就小，根本看不见露出的沙洞。挖了好几下，才挖出来一个蛏子，女儿买的这个工具像小孩子玩具。

看别人挖得起劲，我心想这次就算来学习了。忽然听边上一位大姐说她不挖了要回家，我灵机一动，赶忙上前说“大姐，20块钱把你那个铲子卖给我吧！”大姐犹豫了一下，我又赶紧说着好话，让大姐拿出手机，扫码付款，现场交易拿到了顺手的工具。换了得心应手的工具还真不一样，一会的工夫我就挖到二十多个蛏子，虽然个头有点小。只是一没注意我拿的袋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海水卷到里面了，我赶紧起身去水里捞，哪承想水靴有点短，一下子灌进了海水，哎呀那个凉。我又回到沙滩上继续挖，可是脚底实在冰得不行，心想还是算了吧，别最后把脚冰坏了，就赶紧收拾东西上岸。

上岸到停车的地方，女儿有点吃惊，说怎么这么快就完工啦，我只能如实告诉她靴子灌水了。女儿说她点了外卖，我们只能慢慢等了，这中间我把脚也烤暖和了。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外卖送到了，女儿说吃完再回家吧，我便和女儿在车里吃着早餐。偶尔有一两辆车路过，静静的路灯下，只有我们娘俩在一方小天地间慢慢地吃着东西，枣香味的粥一点点暖到心底，还好我想浪漫的时候有人陪。

这个冬天似乎有点暖，小区里的植物好多还茂盛泛着绿意，那串小红果挂在枝干上很多天了，每次经过的时候我都会看上一眼，好像立体的剪裁设计，充满着一种独特的诗意。我的心还被偶然遇到的小猫暖到，有天晚上我在楼前的空地上走步，一只黄色的小猫跑了过来，就在我脚下转起圈，一点也不怕我。心里有点小窃喜，它这么喜欢我，是不是看我慈眉善目呵。可转头一想，它是不是饿了，于是我赶紧跑到楼道里按了电梯，准备回家拿东西给它吃。可到了楼层一看房门上贴着东西，怎么不是女儿家，一想自己是不是走错楼栋了，我女儿在12号楼，我可能跑到13号楼了。下了楼一看还真是，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我从家里拿来吃的，轻声唤着那只小猫，不一会它果然来了，只是没那么着急吃东西。可能我带了骨头有香气，不一会又来了一只白色的猫，她俩又都一起往吃的东西上凑。我退后几步，让它俩安心吃东西，期间我用手机给小黄猫拍了视频，发给女儿看，她说长得真好看，一点都不像流浪猫。后来听女儿说，小区居民经常在楼下放些东西给这些流浪猫吃，所以那些小猫才不会怕人。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你给过的善意，彼此都会懂。

转眼就到了阴历年末，前些天刚刚下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但一切都好像并未走远，秋日的红枫，红彤彤的果实依然在我心里回味！大地上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因为年味越来越浓，这个冬天真的很暖！

注：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