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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景 || 杨瓦屋村的精神

2026-01-20 09:11:16

来源:烟台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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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6期

(总第 968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崔景友 乔 双

杨瓦屋村的精神

◎高景

当走遍全国之后,你会发现,鲁西南的村庄是如此的没有特点:她不像云南,一个个吊脚楼点缀在梯田里;不像浙江,明亮绿色的山做背景,掬门前小溪里的水就可以品味甘甜;甚至不像新疆,家家都有成亩的大院子,遍栽到处碰脑袋的葡萄和瓜果。在华北平原上空由南向北飞过去,会发现,那些村庄如同是随意播撒的黄豆,每一颗豆子都极其相似。但是有一颗豆子是我心中永远的老家:从金乡县城往南,过了鸡黍,从李庄下105国道,沿着村公路再走20分钟,经过两旁绿油油的蒜地,就到了杨瓦屋村。

老人说这里居住的杨姓是杨家将的后裔,祖上在嘉靖年间为官江西,以清廉闻于世,因得罪于权贵,被罢官贬至此。这个貌似不起眼的村子里名人辈出。县城评选十大名人,这个村子里就有四位。杨汉章、杨经元、杨一辰、杨翼骧等长辈如璀璨的星光,是村子里时常仰望的骄傲。

在不止一个地方,我都曾参观过进士第,进士的喜报贴在木板的壁上,纸已无存,墨却沁入木板。虽历经时间,却清晰可辨。大厅里“进士第”三个大字依然光彩照人。进士的后人们把荣耀保存下来,作为家族精神永远的荣耀。这些古老大多存于深山,在交通便利的华北平原上,很难看到这样的故居或遗迹。

正是由于交通便利的缘故,时代走一步,华北平原的村子就跟随走一步。到如今,和那些村子一样,杨瓦屋村少的是“历史就在眼前”的赫然,多的是能够随时跟随的潮流。

实际上,杨瓦屋村有半座历史遗迹——杨经元先生的故居。我出生时,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暂住娘家,按照老家的风俗,姥爷买下了他家的房子,作为我们娘俩临时的家。就是这座有百年历史的房子,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是红卫兵屡次冲击的地方。由于大门朝西,更是由于当时居住者的身份,它曾经有非常响亮的名号——“推不倒的西大门”。可是,由于年久失修,2005年大梁倒塌,现在只剩一半的断壁残垣。曾任国家某局党委书记的杨女士也是从这个村里走出去的,姥爷姥姥在世时,她曾经去看望他们。村里保留下来的只有这所倒了一半的老屋,他们带她去看那个时代留下的最老的残骸。后来我们看这三位加起来二百四十多岁的老人的合影,迟暮老人、残破老屋,何其苍凉?但是他们的微笑却出奇地淡定。

南方流传下来的旧居多是柱梁结构,胶东的民居则多是石头砖瓦建造,而鲁西南的老屋大多是由土建造的。多了冬暖夏凉,却远没有那些房子坚固。假如那所残破的老屋再消失,那么,这个村子所有的历史,后人都将无法看到,这真的令人惋惜。

姥爷去世时的追悼会上的悼词中讲到他的生平:淮海战役带领群众送军粮,建国之后带领群众建了多少学校,修了多少河道,这些听起来了不起的事,都是我不知道的。在我的印象里,他只是个农民,是个满脸胡茬子、和蔼可亲的老头。这些属于他的辉煌,从未听他谈起。家里正当门摆着姥爷哥哥的烈士证书,姥爷在世时曾经向我讲过他的生平:先在南京读医科大学,后来国殇时改名“省真”,毅然参加游击队,后任沂水区区长,牺牲时才26岁。省真——省悟真理!我甚至能体会到他改名时一掷的决心,弃文从武的豪情和从容。在这个村子里,随便推开一扇门,几乎家家都有这种证书。谁看了,都会有惊讶,不去追问,那便只是一个名字、一张纸。他们的历史在悼词上闪现时,只有两张纸。就是这两张纸,却囊括压缩了一个人一生的时光。而念完悼词,这个人便将封存在历史残垣里。

我经常在想,是什么促使村子能有这么辉煌的近现代史?又是什么造成这个村子光荣而谦逊的性格?

土!一定是土!

杨瓦屋村走出去的这些名人,都是农民出身。既然是农民,就应该在这平淡无奇的黄土地上出生、成长,在黄土地上耕耘,种麦子、大蒜,种玉米,老了坐在梧桐树下,看着满天星辰,扇着蒲扇,吃碗凉面条……这才是真正农民的生活。

农民,何以达到这样的境界?他们没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自私,有的是托尔斯泰说的单纯、善良和真实构筑的伟大。他们拥有土一般的性格——土很平凡,但是火的淬炼后可以为砖为瓦,可以为瓶为甔。温柔时可以一捏就碎,愤怒时借了风是摧枯拉朽的沙尘暴。时代动荡时,土塑起来是辉煌的华厦,为人遮风挡雨;当时代平和时,土委散于地,为可耕作的肥田、默默无语却将丰硕的果实呈于世。我想,姥爷姥姥和杨女士在残破老屋前的微笑,不是有如嵇康“‘广陵散’就此绝矣”的悲壮,而是淡定的大气魄。

其实,一个村子和一个人一样,是有生命的,是不断在进化的。这个村子在不断向下传承的,不仅仅有随时可澎湃的血脉,更有遗传性极强、流淌在血液里的“土”的精神。

出生时,他们屁股下面垫着的是炒熟的沙土;他们居住在土建的房屋里慢慢成熟;而当生命的船抵达尽头,他们又埋于土中,魂归于土。和杨瓦屋村一样,生活在中国广袤大地上无数村庄的农民,他们默然甚至于木讷,他们渺小甚至看不见。但时代呼吸,他们也呼吸,时代奔流,他们也奔流。他们不仅仅提供粮食蔬菜,更是这个国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才仓库。他们推动着时代,又构成时代里最伟大的壮观。

这种“土”的精神,是杨瓦屋村的精神,更是金乡农民的精神,是中国农民的魂魄。

编辑:张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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