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5 第 63期

（总第 933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乔　双　王兆娟

天福山上祭忠魂

◎姜永莲

初秋的天气，阳光明媚，风清气爽。烟台市散文学会以实际行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组织会员赴天福山抗日纪念馆采风活动。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来到天福山上祭忠魂。天福山不算高，树却很茂盛。天福山起义纪念馆，巍然耸立于半山平台，门前的松柏苍劲挺拔，郁郁葱葱。“天福山起义纪念馆”几个红色大字，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威严壮观。

展厅庄严肃穆，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正厅中央，一面巨幅浮雕刻画着起义时的场景： 一群身穿棉袄，手握土枪长矛的年轻人，正簇拥着一面军旗，神情坚定。讲解员用饱含深情的声音，传递“忠魂不泯、浩气长存”的坚定信念。把对英雄的深切缅怀，化作了震撼人心的艺术表达。字字句句，叩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让那段历史不再遥远，而是真切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在天福山起义中，有无数胶东儿女从容赴生死，无悔上战场。但是很多人还没看到胜利的曙光，就已经倒在了战场上，把生命永远留在威海文登这片热土上。甚至没能留下一张照片，一帧影像。犹如纪念馆玻璃展柜中那件褪色的蓝布军装：领口磨损明显，肘部打着补丁，胸前还隐约可见深褐色的印记。标签上只简单写着“起义战士旧物”，未署姓名。他可能是个佃户的儿子，也可能是个乡村老师，或许新婚不久，也可能尚未成年。他穿过这件衣服奔跑、卧倒、射击，衣服上那抹暗色，是汗水，是雨水，也可能是鲜血的痕迹。

我在复原的“秘密联络点”场景前停下脚步，这是一处模拟的地窖，低矮简陋，仅容五六人促膝而坐。土台上有一盏铁皮油灯，墙上挂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墙角堆着几捆柴草。讲解员告诉我们，这样的地窖，曾是革命者们唯一能安全开会的地方。

这让我想起天福山起义中，藏身送信十年的女英雄王淑贞。作为党组织的秘密联络站，她的家中就有一个这样的地窖。她经常在深夜抱着幼儿守在窖口，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警惕地注意外面的动静。她的针线篮底层，经常藏着重要情报。有时是卷成细条的纸条，有时是用密写药水画在布片上的地图。有一次敌人突然搜查，她急忙中将情报塞进孩子的襁褓，哼着摇篮曲掩饰紧张。敌人的刺刀险些挑开襁褓，孩子吓得大哭，她却强装镇定地赔笑：“老总，娃娃怕生……” 

有一次，王淑贞去送情报，眼看再有几百米就到山神庙了，在这关键时刻却遇上了敌人。她见势不妙，可又来不及逃跑，她便从山上滚了下去，身上被石子，树枝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她强忍着疼痛，蹲下身子佯装割草，这才使得重要情报得以保全。她总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俺是个共产党员，党教导俺保守秘密，永不叛党！”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她为地下党传递情报，甚至将情报藏在发髻中，巧妙地躲避敌人盘查。为保护情报，她曾装疯卖傻，多次冒险完成任务，展现了非凡的勇气和智慧。

在了解这位女英雄的同时，我得知王淑贞的丈夫刘福考，是一名昆嵛山红军游击队队员。1936年6月，他在掩护游击小分队突围时腰部中弹，身受重伤，肠子都流了出来，不久便昏迷了过去。村民们冒着生命危险，奋力将他抬回家中。苏醒后，他知道敌人一定会来搜查，就央求父亲说：“爹，敌人快来了，我宁死也不当俘虏，您快用绳子勒死我吧!”老父亲如何忍心下手！万般无奈之下，老父亲只好把儿子背到祖坟地，双手颤抖着在树上系了根绳子，噙满泪水地离开了。父亲走后，刘福考自缢身亡，年仅21岁。

在胶东抗战的重要领导人理琪将军的展区，我看到了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笔帽已经变形，笔尖磨损严重，说明牌上写着“理琪烈士生前所用”。透过玻璃，我似乎看到了，他在油灯下用这支钢笔书写文件，起草战报，记录会议要点。也许1937年12月那个寒冷的夜晚，他就是用这支钢笔，最终确定了起义方案。领导胶东抗日武装起义，成立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这也是胶东地区，由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的第一支抗日武装部队。

1938年2月，理琪率领部队奇袭牟平城，活捉伪县长等汉奸百余人，缴枪百余支。沉重打击了日伪势力，展现了抗日武装的战斗力。牟平城战斗后，理琪在牟平城南雷神庙召开会议时，突遭日军包围。他沉着指挥，率领部队与日军激战数小时，打退敌人多次进攻。尽管腹部中弹重伤，仍坚持指挥战斗，最终因伤势过重牺牲，年仅30岁。这支钢笔可能就贴在他的胸前，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在纪念馆，拥有这样一组黑白照片，就像是闪电突然击中了我，让我情不自禁为之动容。照片中的人们，大多数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从面容上看还有些稚嫩，但人人都目光如炬，从容淡定。里面有这样一张合影：十几个年轻人，挤在农家小院里，肩挨着肩。有人穿着对襟棉袄，有人戴着学生帽，最边上的小伙子，甚至还调皮地比了个手势。他们笑得那样灿烂，仿佛不是要去参加一场生死未卜的起义，而是要去赴一场春天的约会。照片下方标注着：“1937年12月，天福山起义前留影。其中多数人在后续战斗中牺牲。”

走出纪念馆，阳光灿烂。纪念碑高高地矗立，碑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绕到纪念碑的后面，发现那里刻满了名字，长长的名单从碑顶延伸到碑底，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我伸手触摸那些刻痕，石材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掩饰不住那些名字的温度。

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不是天生英雄，只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做出了勇敢坚定地选择。他们中有知识分子，有农民，有富商。有人留下名字，也有人永远无名。有人看到了胜利曙光，也有人却倒在黎明之前。

下山的石阶上，我的脚步变得缓慢而沉重。我知道，我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在点击着历史。我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在回首中走向未来。当年那群人用生命铺就的路，就在我们的脚下，一步步延伸。

历史不能忘，吾辈当自强。 道不完的抗战故事，颂不尽的英雄事迹。他们用热血与生命，铸就了胜利的丰碑。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先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要以英模事迹为镜，以革命精神为旗。永远铭记历史，祭拜忠魂。

注：图片由编辑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