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3 09:26:50
来源:烟台散文

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4期
(总第 966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崔景友 乔 双
高扬文部长的两次题词
◎于泉城
在山东能源鲁西矿业梁家煤矿(原龙口矿业集团梁家煤矿)档案室,保存着我归档的原国家煤炭工业部部长高扬文的两幅题词。一幅四尺的横幅挂轴,已经装裱;另一幅是写在宣纸册页上的。苍劲有力的字体,彰显了老部长的书法风格。
许多人不知道,这两幅字的来历都与我有一定关系。我不仅是高部长两次题词的见证者,也是第二幅题词的联系人。
1992年,我正在梁家煤矿政工办公室从事宣传干事工作,由于有摄影特长,兼职摄影工作就落在我身上,每次矿上重大活动,都是我来拍摄。
8月12日上午,突然接到矿党委书记韩学安的电话,原国家煤炭工业部高扬文部长要来矿视察,抓紧下楼准备拍照。放下电话,我立刻提起相机,带上胶卷,飞快地跑到办公楼的楼下。
此时,矿长刘元隆、矿党委书记韩学安等矿领导已经在楼下等候。不一会,两辆黑色高级轿车缓缓驶入矿大门,在东办公楼的台阶下停下来,只见龙口矿务局局长李孝省先走下来,随后高扬文部长也下车,随行中有高部长的秘书,还有矿务局王副局长。矿领导走向前,高部长与他们一一握手。
高部长虽然年过七旬,但是身体硬朗,神采奕奕,步履稳健。我急忙举起相机,抓拍了几张图片。然后,局矿领导陪同高部长向楼上的会客室走去。我跟在后面,突然一个念头涌上来,部长来一次不容易,如果能给梁家煤矿题词该多好啊,正巧我走在韩书记的后面,我悄悄地向他提出建议,韩书记微笑地点点头,随后他和刘矿长交流了几句。
在会议室,我从几个角度拍摄了高部长与局、矿领导的会谈场面,又给高部长拍摄了几张特写。
这时候,我发现韩书记起身出去一趟,我急忙跟着出来。此时,矿办公室的姜秘书、田秘书正在门前待命,韩书记安排他们抓紧准备场地和笔墨、宣纸,过一会儿请高部长题词。
我偶尔进去拍几张图片,虽然得到的交谈信息断断续续,还是深深地感受到高部长对龙口矿务局和梁家煤矿的重视和关怀。
高部长对龙口矿务局高度重视是有原因的。这源于高部长家乡就是蓬莱,他上学时期在家乡就加入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简称“民先”),参加革命活动,然后去山西参加革命工作。龙口矿务局是胶东半岛唯一的煤炭生产基地,矿务局的发展壮大,直接影响到胶东半岛的能源供给,影响到电力行业的发展,影响到胶东半岛乃至全省经济的发展。
我父亲于铭钦曾任龙口矿区煤炭生产建设指挥部和龙口矿务局第一任办公室主任,比较了解龙口矿务局的发展情况。他曾给我说过,高部长在任和离休后,曾多次来龙口矿务局视察调研,在龙口矿务局的规格确定时,也得到高部长的关怀。虽然当时龙口矿务局生产规模排在山东省各大矿务局的后面,但最终确定为煤炭工业部直属矿务局,这样就和新汶、兖州、淄博、枣庄、肥城等矿务局一样,成为厅局级单位。

2011年,梁家煤矿主井工业广场(于泉城 摄影)
梁家煤矿是1983年12月开工建设的,作为我国最大的海滨煤矿,设计年生产能力180万吨。也是矿区煤炭储量最大,煤层最厚,煤质最好的煤矿。由于1983年起国家压缩基建投资,梁家煤矿的建设速度受到一些影响,但是高扬文部长无论在任还是离开煤炭部,都一直关注着龙口矿务局的发展及梁家煤矿的建设,千方百计解决发展和建设中的关键难题。同样各级领导对梁家煤矿也给予关注。就拿首任矿长配备来说吧,刘元隆矿长从贵州水城矿务局副书记(副厅局级)的位置,调到龙口矿务局,被安排到梁家煤矿担任矿长(副厅局级),足以看到上级领导对梁家煤矿的重视。

1992年8月,原国家煤炭工业部部长高扬文在梁家煤矿视察时题词。(于泉城 摄影)
会谈结束后,刘矿长和韩书记几乎同时提出,能否请高部长给梁家煤矿题词做纪念,高部长欣然答应下来。在局、矿领导的陪同下,高部长来到东办公楼三楼的工会办公室大会议桌前,局、矿领导等人在高部长的周边用手压住宣纸,高部长思考片刻,提笔挥毫,写下“为梁家煤矿题:主力煤矿要发挥主力军作用!”此时此刻,我用相机,记录下这个珍贵的瞬间。对高部长的书法,在场的局、矿领导给予热烈的掌声。

第二次请高部长题词,是1997年11月,我已经担任梁家煤矿宣传科副科长一年多。当时梁家矿已经投产五周年,安全生产及经济效益蒸蒸日上,矿领导决定将东办公楼的五层会议室改造成展览馆,作为庆祝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11月1日,矿党委副书记周建民将我叫到办公室,对我说,矿上要办展览馆,我分管牵头,宣传科落实,矿领导决定安排你和矿办公室孙主任去北京和济南,请煤炭部领导和省煤管局主要领导题词,估计省煤管局好办一些,煤炭部领导比较难办,高扬文部长和张宝明、濮洪九两位副部长,至少要保证完成一幅,相信你们能完成此项工作。
第二天早上,我和矿办公室孙主任出发了。
桑塔纳轿车驶出家属院,上了国道,一路向西。深秋的田野空荡荡的,收割后的玉米秆东一簇西一簇地堆在地里,路旁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这样的情景也不会引起我的观景雅兴。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孙主任坐在后座上,说道:“这次任务艰巨啊,怎么样,心里有底没有?”我稍一思考,对他说:“靠咱们共同努力呗。高部长那儿,我总归能见上面,尽力争取,估计应该问题不大。”开车的曲师傅接过话头,他声音稳稳的:“放心吧,路咱熟,肯定把你们安安稳稳送到地儿。”他是从北京某部队出来的老司机,话不多,但听着让人安心。
桑塔纳跑得很平稳,引擎声嗡嗡的,像一种单调却让人平静的背景音。我和孙主任都不再说话,各想各的心事。我知道孙主任肩上的压力,也知道自己那份“有把握”里,其实也揣着不少忐忑——毕竟是去打扰一位年事已高的正部级老领导。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庄、县城和城市,离北京越来越近了,那份必须完成任务的决心,也在这漫长的颠簸里,愈加坚定。
我之所以感觉请高部长题词比较有把握,是因为高扬文部长与我们家族有较深的渊源。在1992年高部长来龙口那次,父亲曾带我去拜访高部长。原来,早年高部长参加“民先”,以及后来参加革命,都是同宗同族的本家爷爷于眉帮助的。而当年高部长去蓬莱安香于家找于眉时,是当时担任保长、我的二曾祖父于炳南(抗日战争时期入党的中共党员、村第一任指导员)接待的他,并将其安排在我的曾祖父于光济家等候,并联系了于眉,于眉与高扬文在我曾祖父家里见了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从20世纪50年代起,于眉和高扬文都在北京工作,于眉任国家交通部副部长兼招商局董事长,1980年5月任国家建设委员会副主任。高扬文先后任国家冶金工业部副部长、国家经委副主任、北京市委书记(当时设有市委第一书记)等职,并在1979年12月至1985年5月,先后担任国家煤炭工业部党组书记、部长,国家能源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第十二届中共中央委员。离休前任中共中央财经领导小组顾问、中国康华发展总公司副董事长等职。正由于有多层关系,高部长一直对我家给予关心和关怀,高部长的夫人李蕴奶奶还将家里地址和电话都告诉我,并让我去北京时到她家玩。高部长听说我父亲已经退二线,业余时间重拾书画艺术,非常高兴,还给父亲题词“大踏步前进”。
11月4日,也是到北京后的第三天,我拨通了高部长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姑娘,得知她是高部长家里的服务员小宋,我说明来意,她汇报给高部长后,告诉我:“高爷爷让你明天下午3点后来家里。”晚饭时,我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孙主任和曲师傅,此时,我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下来,晚上也睡得特别香。
5日下午接近3点,我们来到高部长家,他当时居住在北京东城区前鼓楼苑胡同一个大四合院里,临街还建有车库,这座院子始建于清代,古朴典雅,处处透着岁月的沉香。当我们敲响四合院的大门时,开门后出来一位秀气的姑娘,她说她就是小宋,小宋姑娘热情地将我们领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的高部长示意我和孙主任、曲师傅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然后小宋姑娘给我们分别端上茶水。高部长开口就问:“你父亲和家里都好吧,有什么困难没有?”我告诉高部长:“家里都好,谢谢高爷爷挂念,我父亲已经退休,目前全国煤炭行业不景气,龙口矿务局还能开出工资。”高部长听后很欣慰。
当我说明此行是专程来请高部长为梁家煤矿题词时,他笑着回应:“几年前我已经题过一次了。”话音刚落,敬佩之情便在我心中油然升起——高爷爷已八十岁高龄,对往事依然记得如此清晰,实在令我们晚辈钦佩。我赶忙接话:“是的,您上次题词是在投产之前。如今煤矿投产五年,成绩斐然,矿领导都很希望您能再题一幅,以资鼓励。”
在我诚恳请求下,高部长终于含笑应允:“好吧,扶我起来。”
我明显感觉到,高部长行走起来比前几年明显迟缓。我搀扶着他缓步走进书房,展开事先备好的宣纸册页,递上签字笔。高部长沉思片刻,随即握笔凝神,一笔一画郑重写下四行字:
“祝贺梁家煤矿投产五周年:
梁家煤矿,渤海明珠;
一日千里,造福一方。
高扬文,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五日。”

我知道,短短几句话,不仅是对梁家煤矿工作的肯定,同样也是对矿务局工作的肯定和勉励。更深层次的意义在于对家乡的怀念和祝福。
交谈中,高部长对我说:“很想念于眉啊,我们既是战友又是好朋友,可惜他去世得太早了。”高部长还嘱托我:“抽时间收集些资料,写一本反映于眉革命事迹的图书,我和交通部的陶琦副部长都可以提供纪念他的文章,如果资金有困难,我来解决。”高部长的一席话,令我感动万分,这是多么可贵的战友情谊啊。又过了约十分钟,为了不影响高部长的休息,我们离开了他家。
在北京期间,在我和孙主任的共同努力及朋友们的帮助下,我们还完成了中共中央候补委员、煤炭工业部张宝明副部长以及濮洪九副部长的题词,返回时路过济南,又完成了山东煤炭工业管理局两位主要领导的题词。
在返回龙口的路上,我们三人非常轻松,曲师傅也高兴地将车上的音响打开,一路放着欢快的歌曲。虽然因途经济南,距离比来北京时延长了,但感觉好像缩短了不少时间。车里放着我们求来的几幅题词,小心地用文件袋装好。孙主任话多了起来,还不时来段幽默的玩笑。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很踏实,是一种把事情办妥了、没辜负托付的踏实。车一路往东开,离海越来越近,离矿也越来越近。我们带回来的,不只是墨宝,更像是一份温暖的、有分量的认可。几位部长及省局领导的题词,既是对龙口矿务局和梁家煤矿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未来发展的殷切期望。既是历史的见证,也是前行的动力。
回到矿里,当我把题词展开给矿领导看时,周副书记仔细看了好久,微笑地点点头,说了句“挺好,一路辛苦了”。我们相视一笑,那一周奔波的疲倦,忽然就化开了。


时间过得真快,到今年1月5日,高扬文部长已经逝世22周年了。我经常想起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和谆谆教导,也常常想起他的题词,题词中有故事,题词中有情怀,更有那深远的历史意义和价值。
注:图片由作者提供
编辑:张秀秀
版权声明 新闻爆料热线:0535-6631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