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4 14:59:27
来源:烟台散文

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61 期
(总第 1023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乔 双 崔景友
军旅生涯——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
解放军拉练到俺村
◎孙玉玲
一
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的一个秋天的傍晚,解放军拉练到了俺村,带来了电影片子,晚上放电影,慰问父老乡亲。我们这些小孩子早早吃完饭,抱着小板凳,便匆匆地去占地方。
放映场地在村东的学校大操场上。走到离学校不远处,见几个小朋友围着一位解放军叔叔,我好奇地凑了过去。小朋友见到我,便对那位叔叔说:“她就是你找的那家的孩子。”让我好生惊喜:呀,这么光荣且有面子的事,竟落在了我的头上。我一边美滋滋地扯着叔叔的手往家里走,一边思忖着:父亲认识的人真多,盲人宣传队到我村,有位盲人叔叔也慕名寻找他。那是因为父亲喜欢文艺,他见了懂行的人,就拜师学习,为他们盐场春节办节目所需所用。那位盲人师傅,能够在乡野村庄遇到知音,很是欣喜与珍惜。于是,每年下乡演出,他必定要求到我村,并找到我父亲,畅谈一番乐谱、乐理、乐器,以及新学会的歌曲等。他们每次见面都是侃侃而谈,却总是意犹未尽。
正琢磨着父亲是咋认识叔叔的,“你是y儿吧?”“叔叔你咋知道我的名字?”“我是你五姥家的三舅。”“啊,你是三舅啊,听我妈说过你去当兵的事。”那是一个用脚步丈量的时代,小的时候去姥家,母亲只得用小推车推着我们去。所以去姥家的次数很少,有时去了也见不全他们,只知道五姥家有几个舅舅,却认不准他们的样子。三舅也是根据我的年龄猜测的。
刚走进家里过道,我便兴奋地喊了起来:“妈,我三舅来了。”母亲闻声抬起头来,见是三弟,喜出望外:“老三,你怎么过来了?”“我们部队拉练住在你们邻村,晚上都集中在你们村,军民联欢,看慰问电影。我一听,恰巧是到了大姐村,一定得来看看你和姐夫。”“这会儿过来,没回家看看?”“我们这次过来,就住一晚上,回家路不方便,来来回回净走在道上了。”“对呀,你们整天行军,太累了。”“还行大姐,我们是炮兵,不用步行,是坐在车上的。”“是吗?那就好。”三舅又与父亲攀谈交流了一番在部队生活的见闻趣事。
母亲打小失去双亲,跟着我大姥爷长大。她虽然是独苗,可她的叔叔与姑姑家的儿女,都把她当成了亲姐姐一般。大姥爷过世后,为了不让她感到无家可归的孤单,她的近二十位堂兄妹,每年都来看望她。
放映的时间快到了,“大姐、姐夫,时间不早了,我要归队了。”父母将三舅送至门外,两眼一直目送着三舅的身影,我与三舅走出一段路,回头看看,他们还站在那里。“大姐、姐夫回去吧。”我扯着三舅的手,见人就自豪地介绍:“这是俺三舅。”
二
转年春节那日,我们天不亮就将亲朋好友家拜完了年。小朋友们无事便到学校大操场玩跳方、踢毽子、捉迷藏等游戏。刚拐进操场,便见到一辆绿皮大汽车,这是部队的车,咋停在这里呢?我们便好奇地向前寻去。只见解放军叔叔有拿脸盆毛巾的,有拿牙膏牙刷的,从教室里进进出出,他们是在洗漱。此刻,我的第一感觉是,今天是过大年,我们都穿新衣、吃年夜饭、拜大年、放鞭炮、收压岁钱,他们的年,却是睡在教室冰冷的地上过的。
他们的心情能与我们一样,有着对年的渴望与期盼吗?正思忖着,抬头忽然见到门上挂着的灯笼,很是面熟。我绕着两个教室门上的灯笼,仔细端量着,灯笼身子上贴的红色剪字,一只写着“为人民服务”,一只写着“备战备荒为人民”。我确信,这两只灯笼是我父亲做的。年前,生产队长到我家,让父亲帮忙做两只灯笼,春节村里要为烈军属挂灯笼。父亲就喜欢挑战新生事物,便应许了下来。第二天就到处寻找材料,开始研究怎么做。我看到他将竹子劈成一条一条的,再放到水里泡着,竹条泡到软硬适度后,再用火烤出弯度,组装、贴纸、上裙边、加装裙摆穗,自己用毛笔写出字,再仔细地剪好,均匀地贴在灯笼上。别人家做出来的灯笼不会与父亲做的一模一样。看清后,感到父亲做的灯笼,能为解放军叔叔所用,为他们带来节日的喜庆氛围,心里甚是高兴。欣喜之余,便掩饰不住心中的自豪感,对着身边的小朋友脱口而出:“这灯笼是我爹做的。”几个解放军叔叔听到后,向我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那天队长拿着灯笼去村里交差,回来对我父亲说,那么多灯笼,就属咱做得好看。我想,或许是因父亲做的灯笼好看才送给解放军叔叔的吧。回家后,我又兴奋地将这一荣耀说给了父亲听,全家人都为此感到光荣。
三
有一年冬天,部队拉练,住进我家两位叔叔。一位是王军医,一位是张排长。王军医三十多岁,和蔼、稳重、风雅。张排长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高大、精干、洒脱。每天为了让他们屋里的炕暖和,母亲总要烧上一大锅水,除了喝与洗脸用,再就是给两位叔叔泡脚用。两位叔叔洗漱完,总会到我们屋坐一会儿,拉拉家常。王军医腰间带着一把手枪,张排长瞅见后,爱慕地摸着枪的外套。王军医发觉后,将他的手推到了一边:“别动。”张排长赶紧将手缩了回来。这一小小的举动正好被我父亲发现,便讲情道:“给他看看吧?”“那那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张,你没有吗?”“咱的级别不够啊。”
在解放军住进村庄的日子,大街小巷处处留下了为人民服务的新风尚:有扫街扫积雪的,有挑水的,也有打扫猪圈的,到处充满了喜气洋洋、军民鱼水情的气氛。
两位叔叔住进我家期间,夜里经常有人来敲门敲窗:“王军医,有战士不舒服,要你去看看。”熟睡中的王军医听到喊声,赶紧回答:“好,马上。”不一会儿,只听得他与张排长一起,走了出去。常常是他们走后,一宿也没回来。有时早晨起床后,会发现街门大开着。平日里如果有这种情况,父母一定会感到恐慌:是否家里进贼了?再到处翻看有没有丢东西。可叔叔住在这,父亲无需慌乱,他分析着:或许是两位军人不会用我们的门搭,如果两扇门关不靠,门搭就不容易搭上。赶上冬天风大,门很快就会被吹开。解放军叔叔住进村庄的日子,只觉得他们就是我们的保护神,盗贼们也会闻风丧胆,不敢轻举妄动。这也让我们体会了一番道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良好风气。
一天吃罢晚饭,哥哥匆匆出门,要去邻村看电影,张排长看他穿得单薄,脱下自己的棉衣,穿在了哥哥身上。哥哥穿着棉衣,高兴地一蹦三个高,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那件棉衣温暖了哥哥的身体,也暖在我们一家人的心里。
有几日,二姐的白眼球布满了血丝,不仅看东西模糊,还磨得疼痛难忍,直流眼泪。有邻居带着迷信色彩说:这是无意中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要她在街上用瓦块做一个小房子,如果有人将小房子推倒了,眼睛就会好了。姐姐照做了,眼睛也没见好。王军医发现姐姐的情况,给她看了看,给她滴了药水,同时让她吃药,不几天,眼睛就痊愈了。至今二姐想起来,还念念不忘王军医的恩情。
习惯了解放军叔叔每天进进出出,习惯了那阳光洒脱的身影。一天早上起床后,却看到王军医与张排长,正背着背包向外走,母亲见后便问:“怎么,你们要走了吗?”“不是啊,大妈,我们要去军训。”下午,有两位战士送来了一筐煤,母亲问这是干啥?叔叔说,这些日子您为战士们烧水热炕,用了不少柴火,你们的烧柴也不宽裕,首长让我们送点煤过来,做点补偿。母亲有点恼火:“不是军民鱼水情吗?你们帮我们那么多,就用了我们那点柴草,值得了什么?”母亲坚持不要,叔叔说,现在部队的条件比咱们百姓要好,不能亏了乡亲们。
晚上,王军医与张排长都没有回来。我们一家人的心里,都感到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第二天,我们便到处打听,住在我们村的部队还在不在。结果他们到底是走了,据说是怕看到乡亲们恋恋不舍的样子,便悄悄地离开了。让我们姊妹几个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说实话,叔叔们住在这里,就如同一家人一样,每天目送着他们进进出出,晚上听他们聊家常,讲故事,让枯燥乏味的日常,过得充实而有趣味。
解放军叔叔在家住的那段日子,总觉得处处充满阳光,心情也格外清爽。打心眼里怀念那段风清日朗的美好时光。
编辑:张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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