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

五年级之前，我和姜云没怎么说过话，但对他的印象很好。学生时代，每个班里都有一轮耀眼的明月，也有无数颗暗淡的星辰。姜云是班长，学习好，爱笑，也愿意帮助别人，老师们器重他，同学们都想亲近他。我也想和他交朋友，只是觉得自己太平庸，不配做他的朋友。

五年级开学后，老师给大家调换座位，我幸运地成为姜云的同桌。当晚我把这个好消息跟我妈说了好几遍。我妈也很高兴，一遍遍嘱咐我，好好向姜云学习，有不懂的就多问他。

跟姜云成为同桌后，他真的帮了我很多，有时我还没开口，他就主动把解题思路讲给我听。在他的帮助下，我的成绩突飞猛进。有次数学单元测验，我考了第二名，仅次于姜云，老师专门拿出十多分钟的课堂时间表扬我。我的心飘飘然，总想笑，又怕显得太得意，只能拼命忍着。傍晚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妈，用那张皱巴巴的卷子跟她换了五块钱。我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老师千万别把我和姜云分开。

一天上午，语文老师背着身在黑板上写字，姜云突然伸手掐了下我的腿。我疼得“哎哟”一声，老师立刻回过头，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老师刚转回身，姜云的手又伸过来，这次我有了防备，一甩手把他的手推开。姜云盯着我笑，笑得莫名其妙。我当时没多想，只当他在跟我闹着玩。之后老师让四个人一组讨论黑板上的问题，姜云嘴上认真发言，一只手把课本展开，挡住老师和同学的视线，另一只手悄悄伸过来，不停地掐我的腿，一次比一次用力。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不停地欺负我，伺机捏我的胳膊，掐我的腿。

一个雷声滚滚的傍晚，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大手落在我的肩膀上，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姜云。我家和他家不在一个方向，他为什么要和我走一条路？姜云笑着说：“我奶家也是这个村的，这段时间我住她那儿。”我没吭声，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肩膀上压着姜云的手。快要走到胡同口时，天上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姜云猛地把我推倒在地，我的叫声、他的笑声和天上的雷声混在黄昏里。我爬起来要跑，又被他一把扯住。直到大雨倾盆而下，他才松开手，一脚将我踢进路边的水坑。

我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没跟人打过架，对付姜云只能靠吼。可我越吼，他笑得越开心。我把姜云欺负我的事告诉一个关系好的同学，他却不以为意，说姜云只是在跟我闹着玩。我又把这件事私下告诉老师，老师却说：“姜云不是那样的孩子。再说，他怎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她一脸不耐烦，好像我在冤枉姜云。他为什么欺负我不欺负别人，我想不明白。我走出办公室，琢磨着要不要告诉我妈。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她对姜云的印象那么好，肯定不会信我。

上了初中，我和姜云又分到一个班，虽然不再是同桌，但他还是会在放学的路上欺负我。我认真琢磨过，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可我想不出来。后来我渐渐明白，有些人欺负人不需要理由。我有点儿羡慕那些被当众殴打的学生，他们的委屈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