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6 09:48:25
来源:水母网
胡国葵
上世纪七十年代,扎着羊角辫懵懂的我,有许多年龄相近的发小。我们家在村子的西北角,往西或者往北,都几乎没有了人家。房屋墙西,一条土路,把我家房子和一个大大的垃圾堆分了开来。在垃圾堆西面,有一口张着大嘴、椭圆形的井,像一个神秘而可怕的怪物,静静地趴在那里。
老井的直径有六米多,不知是什么年代建造而成,井的内壁是用若干大小不一的石块砌成,严丝合缝,很是神秘。井沿四周用水泥抹平,井口横放着几根长长的、约半米宽的白花岩石条。这么深的一口大井,要是不在上面横压上几根石条,恐怕更会让人望而却步吧!
那时的大人们,不知为什么,总有干不完的农活,做不完的家务,哪还有时间管我们这些小孩子啊。所以,海边山野、水库井口、荆棘滩地,都是我们玩耍的乐园。
记得玩伴中有几个胆大的男生,在井旁玩着玩着,可能嫌不过瘾,会突然跃上横在井中间的石条,在上面欢快地走。窄窄的石条下面,就是万劫不复的井水深渊啊!井水映照着走在它上面的人影,水的上面浮动着绿色的青苔,漂浮着几只胶鞋或者塑料浮子等物。我们几个胆小的女孩儿在井旁,提心吊胆地看着,甚至吓得用小手捂住了眼睛。现在想来,这些男生和那些挑战极限、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的勇士们何其相似呀!
一个走到井对面,又上来一个不甘示弱的男生,从另一头也踏上石板,两只小手夸张地高擎着,做出欲飞的样子。男生身上洗得发白的老蓝色布衣被风吹起,左右晃着,更加惊心动魄。这时,邻居老奶奶手拄荆木拐杖,颤巍巍地出现在大树旁,大声地呵斥着,警告我们赶紧离开,不然要去告诉家长……
那时候没有自来水,只能去远近不同的地方挑水吃。这口老井,水质有点咸,而且调皮的孩子时常往里面扔东西,所以不能作为饮用水了,但浇花种园还是可以的。爸爸常年出差,妈妈在门前规整出一块菜地,架起栅栏,种上一畦畦韭菜、香菜、辣椒,它们都离不开水的滋润。大我六岁的大哥,每次放学回家,不用妈妈吩咐,就挑起两只半大的水桶,去井里担水浇园。大哥挑着担子,两只铁皮桶左右摇晃着,偶尔还会触碰到凹凸不平的小路,发出“咚”的声响。我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大哥身后,陪他一起去井里打水。大哥把空桶很熟练地挂在辘辘的铁钩上,借着巧力把空桶放到深不见底的井里去。我半跪在有石条相隔的井旁,透过石条的缝隙,见那只听话的桶,触碰到水面后顺势倒下去,灌满了水后又在水中立了起来。大哥右手使劲地挽起辘辘把子,左手理顺着紧缠于木把上的绳子,往上摇,一桶清凉的井水,就这样被提了上来……
盛夏的傍晚,父亲会趁着天亮去那口老井,提两桶清凉的水放在院子里,把买来的西瓜和黄瓜等扔到水里。吃过晚饭不久,父亲会把西瓜捞出来切开,大家或蹲或站,或说或笑,把西瓜的甜蜜凉爽、把生活的平淡知足、把家人的相聚幸福,都融合在了那个温馨的小院子里。
家家通上自来水后,这口老井渐渐被人们遗忘。只是,井旁边嗡嗡嘤嘤的野蜂、玫紫色的喇叭花、散发着泥香的小草、草丛之中会飞的蚂蚱、远远近近鼓胀着穗子的玉米以及拄着拐杖的老奶奶,都深深镌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在那神秘的老井里,一定住着许多成了精的水蛇或蛟龙,或者里面还住着水妖或者鱼精龟精,又或者里面还藏着古代遗失的宝盒和神镜等等。
童年的幻想千奇百怪,我不会把这些秘密告诉任何人,只在小小的心里,打了蜡、染了光、封存着,那么完好、美丽、不容破碎。
编辑:张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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