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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润武 || 我借秋天一点墨

2026-01-06 09:29:24

来源:烟台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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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1期

(总第 963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崔景友 乔 双

我借秋天一点墨

◎高润武

晨雾还没褪尽时,我已踩着草尖的露水往山坳里去。风里裹着清洌的草木气,混着些微甜的香,像谁在砚台里研了半宿的墨,刚揭开砚盖,便漫出这清润的气息。远远望见山坳里的果园与林子,红的、黄的、橙的色块在雾里浮动,像宣纸上未干的晕染,浓淡间藏着秋的私语。忽然想,该借这秋光里的斑斓,匀一点墨来,写些什么才好。

先撞进眼里的是苹果园。矮壮的树干扎在土里,枝桠被果实压得弯弯的,像母亲环着孩子的臂弯。苹果们挤挤挨挨地挂着,青黄的底色上晕着胭脂红,有的红透了半边,像新嫁娘羞怯的腮;有的还带着三分青,像被秋阳吻过的懵懂。果农老杨站在木梯上摘果,塑料桶悬在腰间,摘一个便轻轻放进桶里,“咚”的一声轻响,惊得枝头的苹果晃了晃,滚下几滴晨露,落在他的蓝布褂子上,洇出小小的湿痕。“这‘红富士’得趁霜降前摘,霜打了会软。”他低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果霜,“你看那棵老果树,去年结了百斤果,今年更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树苹果红得格外烈,像谁把晚霞揉碎了,全挂在枝头。我忽然想起苏轼的“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原来秋的好景,不止在橙橘,这满枝的苹果红里,也藏着岁月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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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苹果园,柿子树便在眼前铺展开来。与苹果树的敦实不同,柿子树的枝桠更显疏朗,像水墨画里的飞白,而那些柿子,便缀在这飞白间,圆鼓鼓的,橙黄得发亮。有的熟透了,皮上泛着半透明的光,像挂在枝头的小灯笼;有的还带些青,却已鼓胀得快要裂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淌出蜜来。树下的塑料筐里堆着刚摘的柿子,老杨的媳妇正用软布擦去果皮上的绒毛,指尖划过果皮时,留下浅浅的痕,像画师调颜色时,不慎蹭在绢上的淡赭。“这柿子得选朝阳的枝桠摘,甜。”她抬头时,鬓角的白发沾着片柿叶,“去年晒了三筐柿饼,孙子过年回来,一顿能吃五个。”我捡起落在脚边的一枚柿子,掂在手里沉甸甸的,皮上还沾着草叶的清香,忽然觉得这不是果,是秋神酿的蜜,在枝头藏了整个夏天,就等此刻剖开来,甜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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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林子深处走,脚下的落叶开始变得稠密。先是零星的金黄,像谁撒了把碎金,再往前走,竟铺成了金毯——原是到了银杏林。老银杏树的枝干遒劲如铁,伸向天空时却舒展得自在,像书法家挥毫时陡然放开的笔锋。扇形的叶子黄得娇嫩,不是那种干枯的褐黄,是带着水润的鹅黄,阳光透过叶瓣,能看见清晰的叶脉,像工笔描出的细纹。风过时,满树的叶子便簌簌作响,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飘在肩头、落在脚下,轻得像梦。我拾起一片托在掌心,叶边还带着浅浅的绿,像被秋墨刚染了一半,黄与绿缠绵着,藏着夏末的余温。想起杜牧的“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原来秋日的扇,不必是轻罗,这银杏叶做的扇,扇动时带起的风,也藏着这般清婉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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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林的尽头,是一片枫林。若说银杏的黄是温婉的,枫叶的红便是浓烈的。巴掌大的叶子红得艳丽,不是那种单薄的红,是浸了酒的酡红,边缘带些橙,根部泛着紫,像画师调了朱砂、赭石与胭脂,层层叠叠涂上去,浓得化不开。风过时,枫林便掀起红浪,叶与叶碰撞着,发出“沙沙”的响,像无数细碎的掌声。有几株枫树的叶子红得透亮,阳光穿过时,竟像燃着的火,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暖融融的。我靠在枫树干上,看地上的落叶铺成红毯,偶尔有几片旋转着落下,像翩跹的蝶。忽然想起杜牧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原来这秋日的红,真的能胜过春的绚烂,那是沉淀了三季的热烈,一朝绽放,便艳压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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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树梢时,山坳里渐渐热闹起来。孩子们挎着小篮子,在果林间穿梭,苹果红滚在草叶间,像撒了一地的玛瑙;柿子黄躺在泥土上,像掉了串的蜜蜡。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片银杏叶跑过,叶子在阳光下晃出金斑,她的笑声混着叶响,像支轻快的歌谣。老杨的儿子正往车上装果,塑料筐叠着塑料筐,红的苹果与黄的柿子交错着,像是在车厢里铺了幅斑斓的锦缎。“这苹果要运去城里,柿子留着做柿饼。”他擦着汗说,“等过几日下了霜,枫叶该更红了。”我蹲在地上,看着一片银杏叶与一片枫叶落在一处,金黄与酡红相衬,像幅天然的小品,忽然懂得,秋的调色盘从不是单一的,红与黄、浓与淡,原是要这样相映成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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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枝桠,把苹果、柿子、银杏叶、枫叶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像一群调皮的光斑。老杨蹲在树底下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黧黑的脸。“你看那棵老柿子树,”他指着最远处的那棵,枝桠上还挂着几个柿子,像悬着的灯笼,“有三十年了,每年结的柿子最甜。旁边那棵银杏,比它还老,小时候爬上去掏鸟窝,摔下来还磕破了膝盖。”他说着笑起来,皱纹里盛着回忆。风过时,老银杏的叶子落得更急了,一片叶子飘到他的烟袋锅里,他抬手挥开,动作里满是熟稔的温柔。我望着那树柿子与那树银杏,忽然想起《诗经》里的“八月剥枣,十月获稻”,原来千年前的秋日,也有这样的枝头与叶间,这样的牵挂与回忆,把劳作的辛苦与甘甜藏在时光里。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时,我坐在山坳的土坡上。远处的果园与林子都浸在霞光里,苹果红如燃着的火,柿子黄似熔着的金,银杏叶亮得像撒了层金粉,枫叶红得像泼了缸胭脂,整个山坳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老杨夫妇正往塑料筐里装最后一批果实,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林间,像两行正在书写的诗。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啄食着被遗忘的小苹果,叽叽喳喳的,像在诵读这秋的篇章。我摸着身边一枚掉落的柿子,皮已微微发皱,却更显温润,像一块被时光磨亮的玉;又拾起片枫叶,红得沉甸甸的,像浸了岁月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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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明白,我借秋天一点墨,原是这秋光早借了苹果的红、柿子的黄、银杏的娇、枫叶的艳,在天地间写了首诗。从晨露里的青涩,到夕阳下的熟透,从果农的指尖,到飘飞的叶瓣,每一笔都是土地的馈赠,每一字都是岁月的沉香。这墨里有甜,是苹果与柿子的蜜;这墨里有艳,是银杏与枫叶的彩;这墨里更有暖,是农民额头的汗,是孩童手里的叶,是时光漫过枝头时,留下温柔的痕迹。

月亮爬上来时,山坳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堆着果实的木桌上,苹果与柿子的影子在墙上晃,像是在铺好的宣纸上晕染开的色块。我拾起片银杏叶夹在证件里,叶边已泛着橙红,像被秋墨染过的痕迹;又藏起一片枫叶,红得像团火,要在往后的日子里,焐热每一个思念秋光的清晨。

原来最好的墨,从不在砚台里,而在这苹果的红里,在这柿子的黄里,在这银杏叶的娇嫩里,在这红枫叶的艳丽里。我借秋天一点墨,终究是被这秋的丰盈借了心,在时光的宣纸上,写下了属于自己的那笔暖痕。

注:图片由作者提供

编辑:张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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