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21 09:47:35
来源:烟台散文

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32期
(总第 994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乔 双崔景友
故里杂记
◎李镇
(一)修车人老李
小镇之南辛安河畔有一个自行车修理铺。
修车铺主人老李今年69岁。老李专心致志修理自行车已经有40多个年头。
老李的修车铺大集体时是公家的修车铺。那时候,上级号召大力发展村办企业,不留空白。一筹莫展的村主任背剪着双手,来到公路旁,蹲在地上抽了一下午旱烟袋,最后他脑袋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办个自行车修理铺。村主任说弄这个修车铺主要是要坚决完成上级任务,挣钱还在其次。
要说村主任是个干大事儿的人。思路谋定,马上拍板,说干就干。他立即安排村里泥瓦匠不出两天时间盖起了三间小房子。
有了场地,村主任又开始四下张罗人。说来凑巧,村里隋师傅刚好从烟台轴承厂退休回家,村主任登门请隋师傅出山发挥余热。隋师傅是个爽快人,他愉快地接受了村主任“造福桑梓”的邀请。挑头的师傅有了,村里安排老李当学徒,做下手。
那时候老李还是小李,二十四五岁,正是蓬勃年华。他在村里当过基干民兵,又管过团支部工作。老李的祖父当年在市里当过地下党,父亲当过兵。他最大的心愿是入伍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可是阴差阳错,连续两年他都与当兵擦肩而过。第一年时,村里两个人体检政审合格,却只有一个走兵名额。和他一起报名的那人找到家门,说自己年长能不能让他先走一年,如果这次走不成他就没机会了。老李心一软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第二年时他满心欢喜又验上了,却依然没走成,原来是指标被村主任亲戚顶替了。可能注定与当兵无缘,老李认了命,安心地在村里参加生产劳动。
关于让老李学修自行车这件事,村里有知情人透露说是村主任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安排别人顶替老李当兵名额不怎么厚道,就算是作为补偿,减少些良心债。
随遇而安的老李跟着隋师傅学修自行车,一个是诚心诚意地教,一个是真心实意地学。师徒二人亦师亦友,关系十分融洽。很快,老李就熟练掌握了修理各种自行车的本领,什么凤凰、永久、大国防、金鹿、海燕,凡是市面上有的,样样得心应手,拿得起放得下。
手艺精,态度好,自然落得个好名声。周围十里八村的人自行车有了毛病都爱到老李的铺子修。
计划经济的时候,自行车是紧俏货,小镇上只有国营供销社卖自行车。供销社的头头脑脑闻名访着老李有一手修车好手艺,指上门画上户,硬把组装自行车的活儿塞给老李的车子铺。这样一来,老李师徒二人又添了一项新业务,虽然忙乱点,但是增加了收入。当时,车子铺是村里企业,每年上缴利润后结余的才是他们能支配的收入,多劳才能多得。
后来,隋师傅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车子铺交由老李打理。再后来,村里实行生产责任制,老李东拼西凑五千块钱买下了修车铺。
这日子啊就像老李手中的车轮飞快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间老李捣鼓了半辈子自行车。
虽然经常找老李修自行车,但我和他正儿八经来往缘起九年前的一篇文章。一天,我在报纸上读到一首名叫《小镇怀古》的长诗。诗写得大气磅礴。我一看作者不熟悉。这些年因为喜欢捣鼓文字,舞文弄墨的文朋诗友认识得不少,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我很好奇,于是四下打听。几番周折后,有人告诉我写诗的人是车子铺的老李。
我走进老李修车铺时,他正蹲在地上忙着换自行车胎,两手油污,一头汗水。
我打趣道,老李啊,你藏得挺深,像《潜伏》里的余则成。认识你这么些年,光知道你修车手艺好,压根就没想到你文章也写得这么棒。
老李红了脸笑着说,我都是写着玩的,根本算不了什么!
忙完手头活计,送走客户,老李把我引到里屋。相对于凌乱的外屋,里屋书香气甚浓:狭窄的小屋墙壁上挂满字画,不大的桌子上放了两台电脑,桌子上方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旁边还挂着一把宝剑和一张弯弓。
在和老李的闲聊中,我逐渐走进了他的缤纷世界。
老李所在的解庄村是清代雍正年间工部尚书李永绍的家乡。他是李氏家族的第十八世孙。李氏家族从明末清初迁徙到小镇定居后,秉承“耕读继世,忠厚传家”祖训。从古至今村里走出了许多“学而优则仕”的读书人。据考证,李氏家族逶迤而来的五百年间,仅清代李初妍及其子孙一支考取功名的达206人,其中进士2人(含武进士1人),举人11人,秀才84人,太学生64人,赐文林郎、儒林郎、职佐郎、登仕郎45人。李氏家族通过科举入仕,有30多人做到知县以上官员,被敕诰封赠的多达70多人次。为此,巴掌大小的村落被称为“胶东科举第一村”。
耳濡目染的老李,晴耕雨读,昼作夜读。“读书写作”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老李仅有初中文化,他的知识积累全靠后天自学。这几年他利用修车间隙先后义务修订了第六版《李氏祖谱》,注释了李永绍遗作《约山亭诗稿》,搜集整理了20多万字的尚书府文化资料,参与了《莱山文化通览》《莱山科举文化》等地方文史书籍编撰工作。
有了名气,上门讨教交流的人自然多了。对于来访者,老李总是敞开山门,倾其所有。曾有当地作者将他写的文稿借去改头换面出了书,挣了钱,结果却连个名字也没给他署。有人愤愤不平,说应该找那些人讨个说法。老李却淡然一笑说,名不名无所谓,只要是宣传尚书府文化就足够了,名字也不能当饭吃。
解庄村是远近闻名的古村落,村里完整保留了清代李氏祠堂等老建筑。因为这些老建筑老李又多了几重身份。整修祠堂时他是现场监督指导员,祠堂修好后他是义务接待员和讲解员,整天忙得不亦乐乎。正因为忙活这些活儿,老李的修车铺常常大门上锁,耽误了生意。为此,老伴儿没少埋怨他,说他不务正业,捣鼓这些又不能当饭吃。憨厚的老李总是赔着笑脸说,咱不是喜欢吗?老伴儿也拿他没办法,后来只能由他而去。
最近这几年由于相同的兴趣爱好,和老李的接触多了,我们成了“忘年交”,稍有空闲我就去修车铺找他喝杯茶,聊会儿天。我们的话题仅限于文学范畴,很少涉及其他。但一次例外,记得那是个夏日的午后,老李刚刚送走一批到李氏祠堂的参观者,不知道什么原因,老李忽然感叹命运弄人,几番沉浮,自己就是个修自行车的底层人。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但从他忧郁的眼神里,我读出了他深藏心底的挣扎和无奈。我宽慰他,人生哪能尽如人意,每个人都有苦闷,只不过没有表露而已。现在至少在小镇范围内,你是个“文化名人”。在修理自行车人中你是写文章最好的,在写文章人中你是修理自行车最好的。再说,山东作家宋长征是个乡村理发师,新疆作家刘亮程种过地,当过农机管理员。但是这些身份不妨碍他们写出漂亮的文字。不是有句老话叫作“人无贵贱,文有高低”吗?听了我的话,老李轻轻摇了摇头,眼里露出一丝苦涩。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劝告是苍白无力的,这个世界上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冲突的,甚至天壤之别。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感同身受?老李也是个平凡人,他的人生际遇和其中甘苦只有他自己咀嚼、体会。
但有一点我坚信,如果有更大的平台,老李或许会做得更好,走得更远。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我清楚地记得早些年老李修车铺门前有棵高大葳蕤的垂柳。柳树下的浓荫里每天聚集着一群人,吵吵闹闹打扑克,一旁的老李心无旁骛兀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不知为什么,看着憨厚的老李,我眼前时常会闪过光影里另一棵柳树下摆茶摊写聊斋的蒲松龄。
(二)库管员老徐
平日里在小镇街头经常碰见步履匆匆的老徐。
我和老徐隔街而居,并无深交,见了面仅是礼节性打个招呼而已。
老徐不是小镇的坐地户。年轻时他在长岛要塞当过六年兵,退伍落户到小镇后,做过包工头,也挣过大钱。不知为什么后来竟弄了一身外债,无奈只能委身一家私人小建筑公司当了仓库保管员。
去年,因为参与市政公司农村旱改厕工程,我和老徐成了短暂同事,有了零距离接触。
老徐对工作认真负责是出了名的。到他那里领用物资,哪怕是一个螺丝钉,一块铁丝,他都严格履行手续,以至于有人在背后吐槽他“又不是自己家的东西,瞎认真。”对于这些议论,他并不在乎,依然固守本分。有时他看到浪费物资现象会不留情面给工人指出来,甚至不惜吵上一架。
老徐爱喝酒也是人人皆知。他的办公桌底下总是放一捆啤酒,一瓶白兰地。桌子上有个大口径玻璃杯,里面总盛着满满的混合酒。每天上午九点多钟和下午三点钟,他都要雷打不动喝上一杯。
一个阴雨霏霏的下午,工地上停了工,我和老徐有了充足时间闲聊。
老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望着窗外,他的眼神浑浊而迷离。酒麻醉了他的神经,淅淅沥沥的雨丝勾起了他压在心底的往事。
他说自己是交友不慎才导致满盘皆输,半生心血付诸东流的。
14年前,老徐在小镇建筑公司干副经理,自己组建了一个十几人的工程队挂靠公司,上缴利润,自负盈亏。公司经理老周是和他一起打拼多年的好兄弟。
那一天早上,老周把老徐叫到办公室,一番推心置腹后交给他一份合同,说上寨村要盖两幢将军楼,你代表公司把合同签了。老徐沉吟一下问,你是法人,按规定这合同应该你去签。老周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咱兄弟交往这么多年,你还信不过我吗?你签我签都一样,你签的话自己能多挣点。咱这么多年好兄弟,我盼着你好啊,你可千万别让别的工程队知道这码事儿。
老徐签了合同,东拼西凑垫资60多万把楼盖了起来。不久准备结账时出了岔子。原来当初批地手续时村里做了假,盖起的楼属于违建。一夜之间,漂亮的小楼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变成一堆瓦砾。
老徐顿时傻了眼,急匆匆到公司找到老周。老周双手一摊抹了桌子说,工程是你承建的,白纸黑字的合同你签的,和我没半毛钱关系。话说回来买卖头上不长眼,挣赔你得自己担着。老徐说,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好兄弟吗?当初我可是代你签的合同啊。老周笑着说,我怎么会让你代我签合同呢,你说话可要负责任,这玩笑可开不得。
多次沟通无果,老徐只能独立应付烂摊子。材料供应商一个劲儿上门催款,工人跟在腚后追着要工资。那段时间,老徐焦头烂额,灰头土脸,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都说“屋漏偏遭连阴雨”。早先老徐在小镇大街上买了块地皮盖门头房,原来计划这档工程挣了钱把门头房盖起来,不想盖了一半摊上这档事。更让人烦心的是,小镇下了死命令要求限期将房子盖起来,否则地皮收回。总不能半途而废吧,万般无奈,老徐只能又豁上老脸四处借钱盖房。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老徐的妻子在一次过马路时又出了车祸,治疗一年多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一连串的打击让老徐变了个人,以前滴酒不沾的他开始杯不离手,借酒浇愁。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艰难时刻,老徐现在的老板接纳了他,让他干仓库保管。
老徐叹了一口气说,我在这儿干了14年,再有两三年就能还清“饥荒”,我今年69岁了,还完“饥荒”就该回家养老了。
我不知道这些年老徐是怎样熬过来的。我能体会他借酒浇愁的无奈。他是个男人,他必须独自面对一切,苦要自己扛,泪往心里流。
老徐说,艰难的时候死的心都有,但想一想患病的妻子,咬着牙也要挺过去。
我气愤不过说,你该去找他说道说道,不能轻易放过他!大不了玉石俱焚。
老徐摇了摇头说,找也无济于事。一切都过去了。
他说后来有知情人告诉他,当年老周一开始就知道上寨村盖楼手续不全,但又抹不开上寨村书记的面子,灵机一动想出脱身之计,特意让老徐顶的雷。
老徐提及的老周我不陌生,小镇人送外号“草狐狸”。老周这些年搞房地产开发风生水起,身家不菲,成了远近闻名的企业家、大老板。
老徐一席话,我怔住了。老周的高大形象在我心里瞬间土崩瓦解,碎了一地。
望着老徐矮小的身形,消瘦的脸庞,我心里五味杂陈。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老徐淌过岁月的河,直面人生,百折不挠,我真心佩服他是条汉子!
(三)大斧子逸事
大斧子本姓吴,单名一个“天”字。
吴天是1943年生人。出生那天,他爸吴木匠正在自家棺材铺里叮叮珰珰开卯打榫,忙得不可开交。家里人跑来报喜。吴木匠手攥斧头合不拢嘴。他说,儿子小名就叫斧子吧。斧子妈嫌名字土。吴木匠说,斧福同音,贱名好养。老娘们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啥。
斧子打小长得五大三粗,比同龄孩子高一头,大一圈。人们在他的小名前面加上了一个“大”字。
大斧子在庙前胡同绝对算得上个名人。
大斧子成名是在他9岁那年。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吴木匠。
吴木匠患有先天性哮喘病。平日里不犯病,好人一个,没事一样。每年换季时病情复发,整个身子佝偻成一团,大虾般蜷缩在炕头上。
那年初冬一个上午,母亲吩咐大斧子到泉水庵旁“司马懿诊所”取中药。
那天诊所里看病抓药的人特别多,司马懿大夫忙得手脚不落地,柜台上负责抓药的小伙计汗流浃背。大斧子看到柜台上放着一排抓好的药包。趁人不注意,随手拎起两包一溜小跑回了家。等他父亲吴木匠喝下药汤,当晚竟口吐鲜血一命呜呼了。
家里死了人,马上报了案,官府派人勘验。查来查去,问题出在大斧子身上。原来是他贪小便宜,拿错了药。
事后,每当有人提起他“大义灭亲”的壮举时,他总会摸着大脑壳喃喃地辩解,我哪里懂啊,我寻思花同样的钱就捡大包拿。我哪里知道吃草药能死人呢。
吴木匠死后,铺面关张,家道中落,大斧子进不了学堂,成了“睁眼瞎”。
后来,小镇办起了“扫盲班”,大斧子学了三天,最后死活不去了。村干部找上门来,他脸红到脖子根,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真吃不进去啊。这字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如果非让我去上课,你们还不如杀了我!村干部无奈,只能叹气摇头,悻悻而去。不过,大斧子这三天扫盲班也没白上,他能歪歪斜斜写下自己的名字“吴天”。
这人世间的事有时令人难以捉摸。别看大斧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在有些事情上,他的脑袋瓜比识文断字的人还灵光。
大集体时代,生产队组织男劳力推小车往泊地里送土杂肥。泊地地头长,从南地头到北地头大约50米距离。每次送肥,大斧子总能精准地算计好车次,确保把每一车肥倒在南地头上。队长骂他耍滑头,他嘿嘿一乐说,都是碰巧赶上的。
分产到户后,大伙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搞钱。大斧子首当其冲在小镇十字街上支起了百货摊,成了工商所登记造册第一个个体工商户。或许是天赋异禀,大斧子卖东西称秤,几斤几两收多少钱,秤落账出,毫厘不差。
泉水庵前来了个走街串巷爆玉米花的外地人,生意红火。大斧子左手提着一只张嘴的塑料凉鞋,右手捏着一根铁棍,凑到人家炉子前,说借个光粘粘凉鞋,和摊主磨磨唧唧说了一上午话。一个星期后,大斧子从大连背回来一台爆米花机。
大斧子是小镇上第一个“万元户”。他胸前戴着大红花,出席过县里个体劳动者协会成立大会。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大斧子挣了钱,衣食无忧,腰杆挺得溜直。喜欢评头论足的庙前胡同人又有了新说辞。有人说,还是当年吴木匠有眼光,大斧子的名字起得好。他是个抓家宝,是个有福人。有人说,这名字里面藏学问,男不叫天,女不带仙,大斧子小名挺好,大名太重,怕是骑不住。还有人说,大斧子幸亏不识字,若识字,小镇根本装不下。
在小镇人看来,大斧子小日子过得滋润风光,应该没什么烦心事。不过,老百姓支着门头过日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锅底都有黑灰。
大斧子烦心的是自己的一双儿女。
大斧子的儿子叫挡儿,女儿叫花儿。这兄妹俩打小没让他省过心。
挡儿稀里糊涂混完了初中。下了学,回到家,大斧子看出儿子不是做买卖的料,决定让他学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挡儿先是被送到王记木匠铺当了一年学徒。王木匠和大斧子是发小,称兄道弟,教起挡儿来,自然是尽心尽力,倾囊相授。年末岁尾的一天,王木匠让挡儿做个方凳,检验一下学艺成果。挡儿吭哧吭哧舞弄了一整天,硬是没做出来。王木匠找到大斧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兄弟,不是我不教,挡儿悟性太差,脑子里没长这根筋,吃不了这碗饭。
木匠当不成,大斧子又把挡儿塞进了供销社编匠组。挡儿跟着师傅学了半年编筐编篓技法,结果连个苹果筐盖也捣鼓不出来,最后顶着个“盖师傅”的绰号回了家。
无奈之下,大斧子又托人托脸把挡儿送到小镇上的龙门建筑公司当小工。挡儿体格壮,力气足,干起活儿来不藏奸耍懒,公司上下都喜欢他。后来,挡儿染上了喝酒的毛病,不喝合适,一喝就多,逐渐嗜酒如命。终于有一天酒后从脚手架上摔下,落下了终身残疾。
挡儿活儿干不了,又娶不上媳妇,整天借酒消愁,醉不醒,醒不醉,沦落成“啃老一族”。
哥哥没出息,妹妹也不省心。花儿初中二年级辍了学,回家给大斧子看摊。摊位不远处有个修理家电的苍蝇小店,店主姓徐,是个跛子,年龄比花儿大8岁。小徐一直为找媳妇发愁,花儿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丝光亮。于是,他有事没事爱往花儿面前凑,时不时给花儿拎点好东好西。一来二去,俩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终于有一天,回家吃午饭的大斧子返回摊位时,发现花儿不见了。知情人告诉他,花儿跟小徐跑了。
两年后,花儿抱着个大胖小子站在大斧子面前。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后,大斧子还是接纳了花儿一家。花儿的安稳日子没过上一年,小徐开着三轮车去县城办事,车翻沟里摔死了。花儿成了寡妇。
跌跌撞撞的日子在指缝间轻轻滑落。转眼间,大斧子到了耄耋之年。他的同龄人,包括我的父亲,都先后辞世。大斧子顽强地活着。
去年秋天,大斧子相濡以沫的老伴儿老董离他而去,他成了鳏夫。
父母辞世后,每个月我雷打不动驱车穿行在县城和小镇之间,回到老屋。于我而言,老屋和我之间,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拉扯着。我永远也走不出老屋,走不出庙前胡同。
近大半年来,在和老邻居们的简短交谈中获知,大斧子疯也似的,四处托人张罗找老伴儿。
昨天,我又回到老屋,在胡同口和大斧子不期而遇。他佝偻着身子,腿颤手抖,眼神迷茫。他压低嗓音凑到我耳边说,大侄子,这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没个说话的人,闷啊!
我五味杂陈,无言以对。
望着大斧子蹒跚的背影消逝在巷尾,我站立原地,好久没缓过神来……
编辑:张秀秀
版权声明 新闻爆料热线:0535-6631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