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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忠波 || 花沟,再迎春

2026-04-21 09:47:35

来源:烟台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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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32期

(总第 994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乔 双崔景友

花沟,再迎春

——林海《花沟纪行》读后

◎吴忠波

长岛花沟,几十年前因杨朔《海市》,出过大名。年前,山东省作协会员林海写《花沟纪行》,上了《海外文摘》,这是一份在国内外都受欢迎的大型杂志;近日拿了中国散文年度大奖,算是又火了一把。可我心里总惦着一件事:花沟的姹紫嫣红,又该是迎春的时刻了——长岛,准备好了吗?

花沟是个村,何尝不是春天的代名词。我第一次知道花沟,是在高中课本里。

那是杨朔的散文《海市》,风靡70年代。少年时读它,家乡花沟上教材,立觉岛香四溢。桃花开时,就像那千万朵朝霞,粉莹莹地点染蓝海绿岸。野迎春也伸腿仰脖、举头探脑;夏天漫山遍野的黄花,散发着清爽之香;凉风一起,蟋蟀叫了,野菊花浓烈的药香,飘然而来。杨朔说,到冬天草黄花谢,天上飘飘洒洒,满山铺上一层耀眼的雪花。我那时想,这是海岛么,这分明是苏轼所说的“神仙所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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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杨朔又说,真正的神仙从不在仙境里,而只有到海岛人间去寻觅。他搭老渔民的船,上岛,就有了笔下的人——半辈子在山风海浪里滚的老宋,眼睛瞌睡无神、人却机灵得像海马一样,领着他去走村、串门。沿村田间,喜欢穿红挂绿的渔家妇女,正在锄草。有一个青年妇女却不动手,鬓角上插着一枝野花。

虽是海岛,山上、村边,却看不到荒凉:遍是柞树、槐树、杨树、松树,还有无数冬青、葡萄以及桃、杏、梨、苹果等多种果木花树。家家石墙瓦房,炕上铺着又软又厚的褥子。地上立着金漆桌子、大衣柜,迎面墙上挂着穿衣镜。杨朔看呆了,说你们的生活真像神仙啊,富足得很。

我那时候就想,花沟真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这个念想在心里藏了多年。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我从砣矶岛上县城,后来在县委办,跟林海成了同事。我俩,文秘+文青,一个锅里撩勺子。有时加班到深夜,彼此聊起长岛文学那些事儿,总会说到杨朔,说到花沟。

林海比我大几岁,体壮魁梧,浓眉大眼,人也实诚。他是北长山岛嵩前村人,花沟与他村隔着山,岛西岛东跨两头。他说起花沟的时候,总是如数家珍,实实在在——哪条沟里桃花开得最早,哪片海礁底下螃蟹最多,哪个季节黄花鱼起了群。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想,这才是真正跟花沟有缘分的人。

花沟,在北长山岛西。我过去在县直部门工作时,常路过这里。记忆中,走马观花去过一次,可看到的景象,与我家乡砣矶岛,没啥两样。这像应了“听景有景,看景没景”的老话。后来得知,我妻曾在花沟上过一年的学,这又让我产生了向往。为此,我跟妻两次专程去花沟,转山村,寻校址,访渔家,看军营,这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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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花沟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杨朔笔下的人间海市,也想找找妻当年的青春芳草地。那会儿花沟已有人搞了渔家乐,几乎家家面朝大海,恭候客人。村里几十户人家,虽有些房屋还老旧着,可随处可见人工栽植的月季、木槿、石竹,草木葳蕤,鲜花盛开,像大地上拱出一串串笑脸,随风摆动。

现场看过这风景,直觉得与村名很搭。

我那时候就想,杨朔要是还活着,再来花沟走一遭,会写出怎样的文章呢?他笔下的老宋早已不在了,可花沟还在,花沟的人还在。他们过去打鱼种地,如今搞养殖,办渔家乐,日子比当年杨朔看到的还要富足呢。

杨朔当年说“你们的生活真像神仙啊”,那是赞叹。如今要我说,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一晃,就是几十个春。

几年前退休,我驻在烟台市区,林海也搬进了城,一条大街也“迎春”。跨着逛荡河,河脉连着海,这缕文脉豪情,从长岛绵延到莱山一一仍萦绕在两人心间,难以割舍。

市区文学重要活动,常常闪现我与林海的身影。去年夏末,莱山作协搞“文化名家长岛采风”,林海首邀,而我因故未成行。后来听说,他们这次活动大腕多,影响杠杠的,林海也颇有收获。

林海文章介绍:进岛采风中,《中国作家》主编程绍武老师忽然问他:杨朔《海市》里写的花沟在哪儿?林海说,就在山那边,不远。程老师眼睛一亮,说那得去看看。

海岛老话,饽饽喜往肉里滚。名家有杨朔的花沟情结,林海跟花沟,恰恰缘分不浅。

林海想起了年轻时的岁月。那时二十出头,他在花沟联中当老师。每天起早贪黑,从嵩前村的家翻山越岭,有时穿越部队的坑道,才能到学校。他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站讲台、拿粉笔,怀里揣着文学梦。窗外是绿色的杨树叶子,有鸟在叫,海风跨海过山,携着咸味,也带来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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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不回家,跟几个同事留在学校。赶上潮汐合适,就提个水桶到海边赶海。水清,微流,海草在水里飘来飘去,翻开石头,底下藏着一片小海螺,“花肉”“香肉”“辣肉”“蠛肉”。

这些名字,岛与岛之间,叫法不一,我现在也记不全了。可林海说起来的时候,每一种都叫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些螃蟹,“大白盖”“赤夹红”,龇牙咧嘴的,见人就往石礓缝里钻。他们跟螃蟹肉搏,须臾工夫就能抓满一桶,直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一路快行,到了花沟村口。一下车,路边墙上“温柔落日,浪漫花沟”八个大字,十分醒目。海边新设了“花沟”两个大字,字上面立着红心,紧挨着是一座月形设施,据说晚上灯光辉映,如同人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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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浏览乡村景色时,林海重游故地,却触景生情,脑海中牵出当年的青春回忆。原来,他找到了教过学的花沟联中的旧址。一个箭步走上前:学校早就不在了,地上留下一片青草。他站在那儿,俯身抓着一把土,闻了闻。眼前仿佛映现出当年教室的模样,窗外还是那排杨树,风还从那个方向吹过来,依然有花香。

当作家们来到师部首长的八角楼时,随行的山东省作协原副主席许晨老师告诉大家,当年《父母爱情》的摄制组,为了拍好戏,曾专程来花沟故事发生地考察,回去后在北京和青岛照着模样搭了景,这才拍出了那部打动人心的电视剧。直到现在,播放十余年,仍霸居电视剧榜首。

说到《父母爱情》,这勾起了林海一段心结。他站在那儿,眼前又闪现出《父母爱情》的场景。因为,这些房子,有的是他军干子弟同学的家。时空转换,他成了剧中角儿——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上学的日子。

那时上学,他的同班同学,有驻军首长的孩子。都说村里孩子野,可那些军干子弟也调皮,上课望望窗外的杨树叶子,听听鸟叫,心里却有“钻天猴”的憧憬。上体育,他们跟村里的孩子一起摸爬滚打,亲密无间。有时也会为了一点小事干仗,打完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和好如初。林海后来说,那情景跟《父母爱情》里演的简直一模一样。

如今,物是人非,眼前学校不存,八角楼仍在,花沟中心场景,换了另外一副妆容。只见门口简易门楼上写着“岛上来信”四个蓝色大字,两侧门柱上的对联是“铁血营盘安故垒,春风酒店伴归人”,红底黄字,把人带进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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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一排排八角楼,独门的苏式建筑,石头墙上写着毛主席语录,院里散着绿竹、紫藤、青草,片片生机。院外小路上排列着梧桐、银杏、海棠、白蜡——这是当年守备师首长的住宅,大院套小院,院院皆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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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好像过电影一般,师部大院瞬间上演了变脸魔术。

我与林海,20世纪90年代末,曾在南隍城(岛)乡党委,搭档了三年,算第二次握手。两人一起熬过“晕船、寂寞、寒舍”关,彼此配合得融洽,建着海上桃花源(南隍城岛定位),也共享诗与远方。后来回城,我做行政,他干国企,但爱好文学,像胎儿里带的一样,根深蒂固。

林海去年写的那篇《花沟纪行》,出了圈。作为老同事、文友,我打电话祝贺他,点评他文章有品位,内容深思考,颇具专业作家范。说花沟这个好题材是长岛的宝贵财富,谁抓到它,就能凭空胜一筹。他在电话那头嘿嘿笑,说也就是随手写的,没想到能登上《海外文摘》这样的大雅之堂。

我知道他不是随手写的。我说花沟再多,也自觉浅。毕竟他在花沟上过学,教过书,赶过海,翻山越岭走过无数趟。那些花沟的日日夜夜,在他心里扎了根,早晚要长出来的。

说起来,我家属肖女士,也有花沟缘。她曾在花沟联中上过七年级(初二),正好是林海的学生。那时候她家住在北城村,跟花沟隔着长长的山坡,崎岖不平。上下学只能靠两条腿,一天四趟,一趟半小时。早上迷迷瞪瞪从炕上爬起来,吃点东西,或拿块馒头,背上书包就一溜小跑。

花沟三面环山,一面朝海,像个太师椅。妻的眼前,春夏秋三季,花开山岗、村庄,花香飘在海面上。隔海相望,庙岛、烧饼岛、大黑山岛、小黑山岛、钓鱼岛,青山如黛,星罗棋布,像一串翡翠玛瑙撒在庙岛湾里。

妻——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每天来往于花沟这条路。放学时天天看晚霞漫天、太阳坠海。她说半辈子的日落西山和渔舟唱晚,都在花沟这一年享受到了。上课时,坐在军营教室听讲。课间或体育课,就到繁花似锦环绕的操场活动。节假日,有机会上影剧院、浴池、军人服务社。每天看日落、花开,眼界长,思维阔,她这祖国的“花朵”,的确得到茁壮而别样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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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妻来说,花沟是学业福地。她学习好,算半个学霸,副班长兼学习委员。一次,老师在黑板上将数学题一写出,同学们便低头刷刷作题,当老师巡视教室时,她已在座位上闲张望。问她怎么不做题,她拿起做好的演算本,递给老师。几道题全部答对,老师愕然。那年学校摸底,初二和高一数十学生,同考初中数学一张卷,她竟考了第三名。

可有一件事,让班主任兰淑娟头疼——别的同学都递交了入团申请书,她迟迟不写。班主任等不及了,拿别人的申请给她,说:“你抄一份吧,可别一字不差呀!”还小声嘱咐:“抄的时候用书挡着,别让前后同学看见。”

可见班主任老师,是多么偏向学习好的学生,妻虽争气,有时却不太上进。我们结婚近四十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跟我说起此事。她说完后悔了,只因怕我写文章。我忍不住笑,“不写不写,你放心”。

对林海这位老师,妻的印象深刻。当时花沟学校,他是高中毕业(后来上的大学),教她物理课。我问他教得怎样,她只是笑笑,说:“还行吧。”去年,妻在某次聚会场合,再见到林海时却直言:“没想到林老师文章写得这样好,当初教我语文,该有多好呀”!

四年前的春天,我以特邀专家的身份,回乡参加长岛渔家乐发展三十年研讨会,与区内外其他嘉宾,还去了一趟花沟。

变化更大了。

庙岛湾里,夕阳斜了。微波漾开,海鸥贴着水面飞。渔翁坐在石礓上,挑杆钓鱼;赶海的妇人穿靴提桶,拾贝,挖蛤。远处小船突突归来,船舱红光闪闪。岸上有人架着单反,追着那轮将落未落的日头。

村里高沿处,矗起一座二层小楼,叫花语客栈,是由老宅改造而成,房间配置极高。院内草树相称,疏影在墙。可贵的是,民宿13间主题客房,均以花命名,有荷花、牡丹、向日葵、樱花、石榴花、兰花、杜鹃、郁金香等。房间古朴素雅,又不失情调。村负责人告诉我,这处民宿的主人梁忠鹏,四十出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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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光景,让我想起“渤海落霞,小康渔家,渔舟唱晚”——这个我曾请书法家题的字,至今挂在屋里。

更让我感慨的,是一处在师部首长八角楼旧址上,正在改建的民宿群,也是去年林海他们去过的“岛上来信”度假山庄。门口迎候着的,是项目负责人一一我当年旅游局小同事吴勇。他一面介绍区文旅集团的筹建情况,一面说明项目的未来前景,从而让我对盘活军地存量资产、注入文化赋能,充满了期待。

我站在那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花沟的好,不只是因为它有几道沟的花,有杨朔散文的海市,有勤劳海岛人的生活。今日花沟,好得很具象:是因为出海渔民老宋,化身为民宿老板小梁;昔日传统捕捞,变成旅游度假产业;驻军营地房舍,变脸为海岛文旅会客厅。这些村民职业、产业形态、居所功能的转换故事,一层一层叠起来,才像渤海的浪花一样,成就了今天花沟的网红打卡。

杨朔《海市》让花沟“一花独放”天下知,自不必说。林海那篇《花沟纪行》,今年得了中国散文年度大奖,算是锦上添花。25年前,我牵头打造渔家乐产业品牌,后来花沟也受益匪浅。今天花沟渔家乐叠加民宿,花开群岛,我又是见证人。如此看来,这不都是殊途同归吗一一海市,就是海岛花沟;花沟,是人间海市的化身,也是渔家乐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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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转念一想,新年新气象,花沟的再迎春,今天才刚刚拉开序幕。

瞧!海岛花开了。杨朔笔下的花沟,已经是过去式了。林海笔下的花沟,已经成为进行时。现在该轮到我们一一这些跟花沟有缘分的人,把未来式的这个春天的故事,继续讲下去。

作为岛上渔家乐产业的拓荒者,我知道什么是“旅游吸引物”。一个地方要当网红,光有风景不够,还得有魂。而花沟的魂,能从名作家海市文字中寻觅,可在新作家抒情里检索,如虚无缥缈的海市,渔家民宿的笑声,面朝庙岛的落日,海岛作家的摇篮,以上这些,都算花沟的卖点。

而我思忖更多的,是两则神话,与花沟暗合。

百花仙子,天界花神,掌管着人间百卉。那一年,西王母寿诞,她召蓬莱仙岛仙禽仙兽赴会庆贺。嫦娥见这般热闹,便进言让百花齐放,以添喜庆。这百花,该不是开在蓬莱仙岛的花沟?

长岛,八仙过海故事发生地。旧时蓬莱仙岛牡丹盛开,白云仙长邀八仙,从蓬莱过海赴花会,共赏姚黄魏紫。想来那花会所在,便是这花沟了。

这些,又都是花沟的魂。

前些日子,我曾跟区文旅局的同志聊起花沟,建议他们以“岛上来信”民宿为蓝本,在那里建个文学馆,主要介绍海岛作家杨朔、张岐、王海鸰、刘静及作品。同时,兼作《父母爱情》的发生地(包括大黑山岛、大钦岛、南隍城岛)纪念馆。把这些作家、作品和故事串连起来,当作地标,做成系列,就是对长岛文旅资源的量身定制。他们听了觉得有道理,说在今后的规划中研究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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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盼着有一天,回乡再去花沟的时候,能看到这些想法变成现实。也盼着有一天,能带着妻再去走走她当年上学的那条路。当然,与老同事林海等文友一起,去推动或见证文学馆、纪念馆的成立,也是非常惬意的事。想必,林海这篇获奖文章,也会成为一份馆藏的入选展品呢!

花沟的春天来了。桃花该开了,野迎春该冒头了,海鸥该在礁石上孵卵了。

我等着,再去看看花沟。看花沟百花开,看渔家乐开怀!

注:文中图片由作者提供

编辑:张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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