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身穿科考服的娄方瑞亲手将烟台大学校旗插到白茫茫的北极冰面上，在冷冽的寒风中，以白雪、冰原和红色科考船为“背景”，留下了一张照片；11月2日，这张照片就出现在烟台大学《甲壳动物增养殖学》的课堂上，讲课的人正是这张照片的主人公——烟台大学教师娄方瑞。

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有感而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冰原——身后是烟台大学，我们一起，站上了国家极地科考的最前沿。”

这是娄方瑞的首次北极之行，是烟台大学校旗首次“登上”北极冰面，也是烟台大学科研人员赴北冰洋科考的“零的突破”。

一瓶水回答“鳕科鱼类现在在哪里”

此次出征，娄方瑞参与的是中国第16次北冰洋考察。作为国家“十五五”开局之年首次北冰洋科考任务，此次考察由自然资源部组织，“雪龙”号、“雪龙2”号、“极地”号、探索三号四艘船协同实施，于7月3日从大连启航。按照科考航次部署，娄方瑞8月13日在青岛登乘“极地”号破冰科考船奔赴北极，10月26日随船返航青岛，科考行程历时75天。

娄方瑞参与的任务是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牵头、烟台大学参加的“北极鳕科鱼类食性适应性进化研究”项目，承担基于eDNA（环境DNA）技术的北极鳕科鱼类分布调查。

这个“研究鱼”的项目却不直接捕捞鱼，而是通过采集海水样本进行科研实验。“这瓶水看着普通，可它测出来的是我们自己的一手数据，它回答了北极的鱼如何分布的问题。”娄方瑞解释，鱼在水里游，会不断脱落细胞、黏液和排泄物，里面带着它的遗传信息。取一瓶海水，经过过滤、富集、测序、比对，就能判断出这片水域里“住着谁”。

然而，采集海水样本并非想象的那样“轻而易举”。CTD采水器带着一排采水瓶沉到几百米深的水下。回收上甲板后，工作人员要抢时间分装。娄方瑞负责过滤和保存，这一步决定着后续的所有数据是否能派上用场。

在众多鱼类当中，娄方瑞盯着的是鳕鱼。他说，北鳕、北极鳕、太平洋鳕长得像，食性却不完全相同。北鳕常年在冰下捕食浮游甲壳类生物，与甲壳类消化相关的基因（如CHIA）被自然选择反复“打磨”过；太平洋鳕食物范围宽、脂质代谢调节能力强，水温升高就可能向北迁移；北极鳕则走中间路线，代谢相对均衡。

这些结论来自团队依托中国第14次北极科考建立的样本库。比对6种鳕科鱼类的基因，团队筛出CHIA、FASN、LIPE等14个食性适应正选择基因。这一次，eDNA把研究从实验室推到了现场，实体样本回答“鳕科鱼类的食性差异及调控机制”，一瓶水回答“鳕科鱼类现在在哪里”。

为研究“行走”北极，“北极大学”开讲

“极地”号进入北极圈的那一天，船上举行了一场纪念活动。在娄方瑞的记忆里，也是从那天起，气温急剧下降，雪说下就下，风一刮，满眼都是横着飞的雪沫。下冰面作业需按规定换上装备、编组行动、防熊，一步之外是海，脚下是不知道多厚的冰。

除了研究任务，娄方瑞还要值班，走航观测是“船走一路、人记一路”，经纬度、水深……一项项都要记下来。

船上还有一所“北极大学”，这是中国北极科考延续多年的传统：航渡期间队员轮流开课讲自己的专业，谁都可以来听。

娄方瑞展示了他收到的一份聘书：“兹聘请您担任2026年中国第16次北冰洋考察（‘极地’号）北极大学特聘教授”。他在船上以《口足目动物功能性状的适应性进化》为题讲授了一堂课，台下是来自全国各涉海单位的同行。在他眼里，海洋领域的教师就得往海里去，掌握第一手资料，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数据送上门。

75个日夜，跨过中秋和国庆，他同队员们一起在“极地”号上度过。

日复一日的科研工作之余，“抬起头”也会看到极地藏着的独有浪漫：极光在船艏上空铺开，绿色的光带从云层里垂下来；北极熊携着幼崽在浮冰边缘踱步，有一头纵身跃进水里，激起大片白浪。

科考队员们一边感受着自然带给人类的震撼，一边埋头科考解密这个世界。

知识跨越万里，从极地“来到”大学课堂

11月2日，娄方瑞回到烟台大学2024级水产养殖学专业的课堂，打开了那张带着校旗站在北极冰原上的照片，这一次他要将专业知识讲给学生们听。

讲甲壳动物，他讲到北冰洋冰缘带那些端足类等，它们是关键的饵料生物。海冰退一点，饵料少一点，这种变化沿着食物链一级一级传导，最后落到高营养级动物的存亡上；讲“适应性”，他讲CHIA这样的基因怎么被自然选择一遍遍“打磨”，让一种动物专门适配一套食性。从地球北极的海上讲台，到北纬37度烟台大学的本科课堂，海洋知识跨越万里“走”到大学生身边。“极地虽听着远，可它离你们的专业并不远。”娄方瑞对学生们说，“你们现在学的每一个知识点，将来都可能长在冰上。”

“以前觉得北极就是课本上的一个神秘地方，现在它变成了身边人亲历的地方。”2024级水产养殖学专业的学生陈建月在课后与同学交流时说。同班的学生王瑞同样深有感触，提及有关甲壳动物那堂课，他说：“以前讲甲壳动物就是虾蟹，现在知道它们还连着北冰洋的一张食物网。”

75天不只是日夜流转，还描绘出了最真切的科研工作场景。让科研服务国家极地战略，不仅仅存在于文件中的表述，还有无数科研人员正前往实地发挥专业所长。

据了解，这是烟台大学第一次走进中国北极科考的“朋友圈”，在服务国家极地战略中展现使命担当。娄方瑞带回的样本与一手数据，将用于探究极地鱼类适应性进化研究，强化学校海洋科学和水产学科辨识度，培育新的学科增长点。娄方瑞的科研行动至此也迎来了新的闭环，在烟台大学课堂上，北冰洋从未这么近。

YMG全媒体记者 徐峰

通讯员 周媛媛 王艺轩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