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新疆首府拥有数百万人口，四周群山环抱，是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城市之一。可那天早晨，我却不断感受到这种反差：离海洋遥远，世界却在不断向这里涌来。

在乌鲁木齐的第一站，也是唯一一站，让这种感觉变得具体起来。

乌鲁木齐保税展示交易中心，有点像现代版的丝路集市——没有骆驼和讨价还价声，只是多了条码扫描器。

乌鲁木齐保税展示交易中心一角。人民网 柯明可摄

美国、意大利、泰国、日本、澳大利亚和俄罗斯的商品，在这里触手可及。韩国面膜、德国啤酒、印度尼西亚咖啡、法国葡萄酒，放进同一个购物篮。

最让我惊讶的是，这里没有一道需要出示登机牌的“免税门槛”——它就是一家普通商店，无论游客还是本地居民，都可以在这里买东西。

这里汇集了来自70多个国家的商品，既有实体店，也有网络店铺。借助人工智能翻译，直播可以用30多种语言把新疆和中国其他省份的商品卖到全球。

乌鲁木齐保税展示交易中心内销售的非洲商品。人民网 柯明可摄

古老的丝路集市这种交易方式或许已经改变，但那种连接世界的精神并没有消失。如今它只是转到了手机屏幕里。

随后，我们前往昌吉回族自治州。在许多人的印象中，昌吉距离乌鲁木齐很近，似乎一直在它的“阴影”里。但这个印象其实低估了昌吉。

昌吉的这个下午，全部关于农业——确切地说，“在农田里干活的人”已经少到了什么程度。

新疆昌吉，机械正在采收番茄。人民网 柯明可摄

田地里，一车一车的番茄正在被机器采收。另一边，玉米、向日葵、小麦和高粱铺满田野。

新疆昌吉农田里的玉米。人民网 柯明可摄

然后，我们来到了棉田。

在昌吉国家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我走进一片棉花田，却几乎看不到人。

我一直在寻找有没有人。

但这里需要人来干活的地方，似乎越来越少。卫星定位和机器人承担着除草、打药、甚至打顶等工作，全天候作业，一天可覆盖约600亩。整个作业过程都能通过控制平台管理。过去需要一群人完成的工作，如今农民用一部手机就能调度。

示范区内的棉花。人民网 柯明可摄

站在田里，我觉得奇妙的不只是机器有多先进，而是一片农田竟然可以在几乎没有人的情况下运转。

在我一直的印象里，农业似乎一直需要人亲身在场——双手接触泥土，眼睛观察作物，守着庄稼。而在这里，田里的作物正被另一双“眼睛”注视着。

不过，田里确实还是有一个人。

她在棉花行业干了40年，亲历了从手工工具到拖拉机，再到精准农业设备和智能机器的变化。她记得棉田过去需要几十名工人劳作数周，也亲眼看着这些劳动一点点被机器替代。

本文作者（右）在示范区了解棉田情况。

当我问她怎么看这一切，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怀旧，反而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传感器能捕捉到哪些人眼曾错过的信息，以及这些技术对她一辈子打交道的棉花意味着什么。

与她交谈之后，我对这片田野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它并不是因为无人才显得空旷。恰恰相反，是像她这样的几代农业劳动者，用几十年的时间，一步步把它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当天的行程结束在昌吉小吃街。这里几乎是一场面食盛宴：烤的、炸的、甜的、咸的，层层叠叠。

小吃街上堆成小山的烤饼。人民网 柯明可摄

吃得差不多后，我端着一盘烤串坐下来，静静看着周围。

一家人、情侣、老人、游客，所有人都出来享受夜晚。有人唱歌，有人聊天。

白天，我看到新疆如何连接世界，也看到科技如何改变农业。但到了晚上，这些机器人、卫星和物流清单似乎都离得很远。眼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和家人朋友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听歌。

坐在那里，我不禁想到：也许现代化最终要带来的，并不是某种抽象的宏大图景。而是让人们拥有更多时间和空间，在一起，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