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从娟

每个季节都有当季的瓜果蔬菜，该什么时候下来就什么时候下来，绝不会迟到。比如说秋冬季节的老韭菜，会准时在小市上出现。老韭菜，即入冬前割掉的最后一茬韭菜。

老韭菜很粗壮，被枯黄的烂叶子包裹着，绑成一捆捆的，凌乱地堆放着，不当好蔬菜摆弄的样子。老韭菜不论斤卖，两三元一大捆，价格亲民。别看它乱糟糟的，买的人还真不少呢。吃过的人都知道，秋后的老韭菜只是个称呼，其实一点也不老，吃起来鲜嫩味浓，跟莲下藕一样，都是以老来嫩闻名的。俗话说：“黄瓜韭菜两头鲜”，“两头”是指一年之中清明前后割的第一茬韭菜，和秋冬季节割的最后一茬韭菜。

择这样的韭菜，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小市上卖干海产品的孙姐让邻居看会儿店，一溜小跑去买了一捆老韭菜抱回来。这下可有营生干了，她一边看店一边择韭菜。只见她拿起一棵韭菜，先剥去外皮，再掐掉韭叶的黄梢儿，灰头土脸的韭菜立马华丽转身，变成一棵绿盈盈的嫩韭菜了。韭白长长的，粗粗的，一副待人亲的样子。别说吃了，看着就舒服，有一种成就感。一棵，二棵，孙姐越择越快，看着择过的一堆鲜亮的韭菜，用手握一握，足有一斤多，烙一顿韭菜合子足够了。可她的手已经停不下来了，这是择上瘾了。有顾客来买海米她也不起身，拽下一个袋子让人家自己装。我帮孙姐择韭菜，说我们家前天已经吃过一顿韭菜合子了，也买的这种老韭菜，只放了点虾皮和鸡蛋，差点鲜掉了舌头。想想花个三块两块钱就能吃上一顿可口的时令美餐，我们俩择韭菜的劲头就更足了。

服装店的小媳妇也加入到这个行列，她择得比任何人都仔细，戴着一次性手套，一棵一棵择得慢条斯理。每择完一棵，还用小剪把根部剪去一小截，怕根部沾染的泥沙洗不干净。她择出来的韭菜摆放得整整齐齐，好像刚从田畦里收割的一样水灵。小媳妇说，一会儿去小市买点鲜虾仁，晚上回家包三鲜饺子吃。她说得我又垂涎三尺了。

走在小市旁边的街道，两边门市店里的女人几乎都坐在门口择韭菜，成为秋冬季节街头的一帧独特风景画。楼底下的小卖部门口背风朝阳，五六个老太太坐在这里择老韭菜。老太太们不急不躁，择韭菜的速度缓慢，一边东山兔子西山鸡地闲聊着，一边慢悠悠地干着手里的营生。轻轻捏起一棵韭菜，端详一会儿，判断该去掉几片叶子，掐掉末端几个黄梢，这才完成一棵韭菜的转变。不急，慢工出细活，每个老太太前面都有一小堆择好了的、光鲜翠绿的韭菜。不知道是否每个人都买了韭菜，还是谁帮谁择的，反正每个老太太都择得很专注，很认真，很有趣味。晒着秋冬暖阳，脸红扑扑的，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让人也想加入到她们队伍里，搬个小凳晒着暖阳聊着闲天择着韭菜，享受一下人生悠闲时光。

一捆捆老韭菜，经一双双妙手，化腐朽为神奇，变成餐桌上的可口饭食。清代文人王贤仪所著的《辙环杂录》中，就有“花下藕，苔下韭，新娶的媳妇，黄瓜扭”为“四大鲜”的记载。“苔下韭”是指韭菜抽薹开花采割后，长出的第一茬新韭，称为“苔下韭”。“苔下韭”鲜嫩味浓，能与头刀韭菜相媲美，且营养价值丰富，深受人们的青睐。我认识一位饭店老板，每年秋冬季节都要买上一些“苔下韭”，磨成韭酱，味道与韭花酱相差无几。

俗话说：“春韭香，夏韭臭，秋冬的韭菜能换肉。”韭菜，作为一种四季常见的蔬菜，在不同的季节有着不同的口感和风味。那天我又用苔下韭包了一顿饺子，这次奢侈了一把，配了鲜贝丁、鲜虾仁、鸡蛋碎。煮熟咬开，馅料五彩纷呈，蘸蒜泥食之，鲜美得如此嚣张。时令美食的精髓，在于对自然规律的尊重与顺应。这种饮食方式滋养着我们的身体，找回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节奏，让每个季节都在味蕾上留下独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