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6 第 2期

（总第 964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崔景友　乔　双

白山碧水梦萦回

◎刘映伯

如果有一个地方让你惊鸿一瞥，心灵涤荡，你会不会故地重访？如果有一座山，让你重新认识了亲情友情和自己，你会不会将它永远铭记？尽管祖国壮丽河山，还有好多美景我未曾涉足，但是长白山的天池却让我魂牵梦萦。

那是2008年夏天，我在长春参加脱产培训一个月，利用周末我们几位同学相约同去长白山。约到10位同学，跳上长途汽车，三个多小时后，说走就走的我们即来到吉林省东南部的长白山脚下。我们一行11人，说笑着来到景区门口。“长白山早在4000多年前的《山海经》里被称作“不咸山”，自清朝起，被视为神山。是中国境内保存最完整的新生代多成因复合火山。”门口的介绍陡然增加了一丝神秘感，我们的脚步顿时放轻，好像生怕惊醒了这沉睡的神山。

有谁轻声嘀咕：“除了长白山天池，就是新疆天山天池了吧？”善求甚解的玉强大哥说，“对！天山天池与这里齐名，有着西王母传说。但是，除此以外，还有甘肃、青海和香格里拉的天池呢！”见我们都满脸仰慕，他继续得意地说，长白山天池以神秘的火山口而著名，不仅是中国最高最冷最大又最深的高山湖，而且是中朝两国的界湖。这里的天池“高冷”至极，长年云雾缭绕，偶尔才得一见真面目，常有游客扫兴而归。考验人品的时候到了！我不由吐了一下舌头。

在山脚下，踩着黑褐色的火山碎石，我们在长白瀑布的前方合影留念，先乘景区环保车到主峰换越野车，车行驶在之字形的盘山公路上，全程72道弯，每到转弯处，大家都倒向外侧，在耳边的惊呼中感受卡丁车般的惊险刺激。路边的植被随时随刻地变化着，一开始能看到亮眼的长白杜鹃与婀娜多姿的高山罂粟，渐渐地只留下倒根草和遍布满山的高山桧，到最后只剩下苔藓与广阔的群山，雄浑而博大，山渐渐变低矮，最后全部被丢到脚下。艺高胆大的司机仗着在这条道上长年累月的行驶经验，如同参加拉力锦标赛一样，把游客送到长白山最高峰“天文峰”，再沿着木阶梯向上攀爬。我边爬边暗暗祈祷能顺利看到天池的真面目。

不知道是祈祷的作用，还是我们的人品经住了考验，当我们随人群走到天池边上，瞬间止住了呼吸！脚下的天池呈椭圆形，天水相连，云山相映，水中有云，云中有山，倒映在湖水中的岚姿云影是一幅绝妙的泼墨丹青，令人叹为观止。这是怎样鬼斧神工的造化，怎样混沌初萌的朗清，又是怎样的清幽瑰丽啊！广东小姑娘淑芝张开双臂，陶醉其中。我们都在看同乡宇红帮她拍照，没留神一声尖叫！原来是身边一个小男孩没站稳，歪倒在淑芝身上，撞得她身子一歪，从围挡的绳子下向后倒去。旁边瑾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但她身单力薄，多亏了玉强大哥一把抓住瑾文胳膊！惊魂初定的三人转身望望深幽清澈的天池水，依旧像一块神奇的碧玉镶嵌在雄伟的群峰之中。看到都无碍，我打趣道，“好险！你们仨差点被神湖收去呀！别忘了人家刚才介绍天池平均水深二百多米，中心深处达三百多米呢！”

松花江、鸭绿江和图们江，气势磅礴、赫赫有名的三条大江的源头就在于此了！但见波平如镜，倒映出16座山峰，犹如16位天神日夜守护。16座山峰中，7座在朝鲜境内，9座在我国境内。站在天池边上，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在山水相连、水天一色之中，魂飞天外，不染尘埃。

离开了天池回到换乘站，我们意兴阑珊地乘车去看长白瀑布。天池北侧有一缺口，世界上最短的河流，连接了天池与长白瀑布的“白色纽带”，一眼望去，像一架斜立的天梯，被称为“通天河”，也叫“乘槎河”。水从山口喷豁而出，迭落直下，轰鸣如雷，水花四溅，雾气遮天，形成了高达68米的长白山大瀑布。距瀑布一千米处有三个温泉群，据说泉水富含硫化氢，可治愈关节炎及皮肤病。我们选择了水温达80多摄氏度的聚龙温泉。温泉边聚集好多游客在买鸡蛋，只见商家用草绳把三个鸡蛋编为一串，在温泉水泡着。既然我们都没带泳衣泳裤，就尝尝泡温泉的鸡蛋吧！剥开鸡蛋果然蛋白如凝脂豆腐，蛋黄也刚刚凝固，融合了硫黄味的蛋香飘来，连素来不喜欢吃水煮蛋的我，也直咽口水。

从长白山回来，几次梦中回到那个世外仙境，几次耳边重闻撼人胸臆的瀑布交响；几次眼前重现纯美无瑕的天池水。

八年后的一个夏天，趁着暑假，我带着母亲和女儿专程到长白山，来了次深度二日游。在万达长白山度假中心安顿好房间，我就联系神州租车。租到一台上海大众的灰色轿车。第二天早饭后，我驾车一个半小时，开往长白山北坡。一路上，群峰林海夹道欢迎，我们娘仨欢声笑语。

天池边依旧游客如织，不同的是，之前的麻绳拦挡换成的结实又漂亮的不锈钢栏杆。刚下车时，阴晴不定的天空飘起雨丝。等我们挤到天池边上，雨神把雨水收走了，阳光怯怯地从灰蓝的云彩之间露出头来。刚刚浮起的水雾在慢慢散去，魂牵梦萦的天池，如同一位害羞的仙女轻轻撩起了面纱。虽然没有八年前的碧水蓝天那么令人惊艳，但介于藏青与瓦灰之间的池水与山峰，别有一番冷艳的气质。

女儿听说天池只有出水而没有入水，却千年不绝地流淌着，非常好奇地追着导游问。导游说它的水来自海上，故又称“海眼”。史料记载天池水“冬无冰，夏无萍”，夏无萍是真，冬无冰却不尽然，冬季冰层一般厚1米，结冰期长达半年。

从天池下来，看过了瀑布和小天池，我们来到悬崖边上的观景台，脚下即是数十米深的谷底森林，怀疑自己来到了平行世界，或者我们已变作仙人，在俯瞰人间。我们选择徒步穿木栈道游览。进入原始森林，立刻感到湿润的微风隐隐拂来，瀑布的轰鸣被瞬间隔绝，不时传来啁啾的鸟啼和虫鸣。这次我已做过功课——长白山的原始森林有针阔混交林、暗针叶林、岳桦林等多种植被类型，是欧亚大陆东缘保存最为完整、生态系统最为典型的原始森林之一。果然，笔直高大的红松首先映入我们的眼帘，目测30多米高。还有白桦、栎树、水曲柳，树龄往往都超过百年。据说还有珍稀的红豆杉，我们没看到，女儿却发现树下有好多蘑菇。

不觉间太阳西斜，母亲提醒我该早点回去了，我却说来得及，又去参观自然博物馆，在动植物厅里，从东北虎、黑熊、棕熊到梅花鹿、马鹿、狍子，再到各种鸟类和蝴蝶等昆虫，仿真标本置于仿真环境里，引得喜欢动物的女儿拍个不停。走出博物馆，听到了景区广播提醒快要闭园的时候，我才有些着急。返回游客集散中心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停车场的车子也已走了大半。

那时候手机没有地图导航，幸运的是进山出山的路仅此一条，不幸的是这条路没有路灯，而天已全暗了下来。自诩视力和车技都不一般的我，丝毫没有怯意。眼前的公路、山岭、丛林，都披上了被浓墨染过的斗篷，车灯无力地撕开两道细细的口子。正纳闷这里的天为何黑得这么早又这么快，忽然间密集的雨点咚咚地敲响了车棚，瞬间变为密不透风的雨幕！紧接着，几道浅紫色的闪电在前上方将雨幕划开，在熄灭后更加的黑暗中，两声响雷仿佛穿透到车内！车灯前的雨帘放大了前方的微光与黑暗。我瞪圆双眼，在雨刷的缝隙中仅能勉强看到前方十米左右的路面。母亲没有埋怨也不责备，和女儿安静地在后面，伏在驾驶座后背，偶尔小声提醒我一下。我按捺住想及时交车，早早让家人吃上晚饭的心思，把车速放到30-40迈。偶尔闪过一块注意有动物出没的提示牌。暗自祷告千万别有小动物受惊在这时横穿公路。仿佛随时会被淹没的一叶扁舟，我们终于顺利靠岸。

多年以后我每每回忆起长白山那绝世脱俗的天池，总会梦到那个风雨雷电交加的夜路，或是天池边上的惊魂一刻，幸而有家人朋友在背后默默支持与陪伴，所幸有惊无险。人生之路，总有些偶然，因为有了陪伴，也总会云开雾散，所有的忐忑，终会化作风轻云淡的回望。

注：图片由作者及编辑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