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5 第 92期

（总第 962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崔景友　乔　双

一条围脖

◎孙盛凛

入冬以来，下了几场不大的雪。

在一个雪后初霁的下午，特意选了个太阳最好的时间出门散步。转过楼角，阵阵北风吹过。寒意频频袭来之际，不禁把脖子使劲往衣领子里缩。虽然一路上不乏雪后粉妆玉砌的好景致，但冬日的清冷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回家后，妻子说冬天外出戴个围脖能好很多，挡风还保暖。一旁的儿子插话说：戴着俺爷爷的那条围脖就很好啦。

爷爷的那条围脖？我愣了一下。一时间，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我有多少年没有戴它了——3年？不止；5年？怕是最少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吧……

这条围脖确实来自我的父亲，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当年，我大学寒假结束后返校的那天，父亲到村头的客车站点送我。那年的冬天异常寒冷，刚出家门的我不禁接连打了两个寒战。父亲也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他急忙转身回屋。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围脖。

少有戴围脖习惯的我，随意把它搭在了脖子上。父亲又把它解下来，耐心地帮我扎起来，边扎还边讲解扎围脖保暖的要领。果然，左缠右绕，围脖扎好。不大一会儿，身上就感觉暖和多了。

围脖上散发着一种非常好闻的气息，那是出门在外工作的父亲，长年使用的一种香皂的气味儿，让人感觉温暖又温馨。客车缓缓前行，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父亲和村庄，心里一下子又空落落的……为眼前的分别黯然神伤，眼睛也微微有些湿润。

“风起的日子笑看落花，雪舞的时节举杯向月。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路，我们一起走过……”此后，这条围脖就一直伴随着我，走过了很长的一段岁月。读书、就业、成家、娶妻、生子……然而，不知道从何时起，竟然慢慢忘记了它，直到儿子这次提起。

妻子把这条围脖从衣柜里找了出来，平整地放在了炕上。

这是一条纯棉线织成的围脖。上面由深蓝和浅蓝两种颜色的棉线，编织成好多个大小均匀的十字图案，一直延展到两端。两端的穗头也没有什么精致的造型，就那么直直的、随意伸展着。

就这么一条普普通通的围脖，儿子其实也曾“觊觎”过呢。

还是在儿子读高中时的一年冬天，有次回家说要一条围脖，理由是感觉脖子有些冷，并且还言之凿凿地要我原先围的爷爷的那条。

我按照父亲当年教授的手法，熟练地帮儿子扎上了这条围脖，还跟他讲起了围脖的渊源。我只是实在想不出，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儿子对这条围脖如此青睐的理由。看着儿子兴高采烈地戴着围脖上学去的背影，我不禁赞叹：真有些上海滩小帅哥许文强的样子呢。

不料，过了些日子儿子再次回家的时候，又把这条围脖拿回来了，说是学校不让戴了。原来，那一段时间由于下雪天冷，学校里的男孩子们兴起了一股戴围脖之风，且大有燎原之势。校方怕有什么负面影响，遂禁。

负面影响？估计校方是怕一夜之间学校凭空诞生出很多个“许文强”而影响学习吧？嗯，当然也怕会伴生出来同样多个“冯程程”们吧！难为了校方的一番苦心。虽然学校戴围脖之风只是昙花一现，难得的是，儿子能记住家里有这么一条普普通通的围脖，也难得他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的素雅风格。或许只是因为，那是挚爱他的爷爷戴过的围脖，上面留有爷爷的味道吧。

想起儿子当初戴着它时那得意的小模样儿，想起他因为学校禁令而略带失落却又故作洒脱的神情，不禁心中满是欣慰。原来，一条普普通通的围脖，真的可以串联起那么多琐碎却闪光的片段。在不经意间，温暖着岁月，也温柔了记忆。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御寒的物品，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时光胶囊，轻轻一触，就能唤醒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如今，这条围脖的毛线有些松垮了，边缘也起了些细小的毛球。可正是这些细微的痕迹，让它更像一个承载着时光的老友：虽然已经伴我近四十年，但我还是愿意它一直伴随着我。

又一个寒冷的早晨，出门前，我又戴上了这条久违了的围脖。温暖的感觉缓缓洋溢全身，若有若无的熟悉香皂味沁入心田……

注：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