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通旅游财经 水母网> 新闻频道>烟台教卫
尹敬茂 || 场院房

2025-12-23 09:05:11

来源:烟台散文  



图片

题字:峻青

《烟台散文微刊》2025 第 90期

(总第 960 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名誉主编:綦国瑞

主  编:邓兆安

执行主编:崔景友

本期执编:崔景友 乔 双

场院房

◎尹敬茂

我开始并没太多地关注那房子。

我的农场在南面,北面是村庄,有一条大道,那房子就在大道的西边,村庄的前边,低矮破旧,周边杂草丛生。从它的旁边过,我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它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孤零零地站在村外,忍受着风吹日晒,霜打雨淋。我有些感慨,夹杂着些许酸楚。心里隐隐地觉得和它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这房子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现在还藏在我记忆中的某一个角落,可具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恍恍然有一种隔世之感。

我开始关注它,好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推动。

那天,我去村里办事,回农场的路上,空中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跟着开始掉雨点。事发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情急之下,我躲进了里边。

我刚刚进到里边,雨就下大了,铜钱大的雨点啪啪地打在地上,天地之间全是水,哗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风声雨声,声声入耳。我的心里有些恍惚,觉得这老房子对我很热情,像是等到了久别的亲人。那啪啪的雨声,是它在鼓掌,对我表示欢迎。那呼呼的风声是它在对我娓娓诉说。诉说什么,感慨人生的不易?感慨生活的艰辛?感慨时光的飞逝?我觉得我听懂了,可又没听懂。

雨过天晴,我回到了农场,有人告诉我那地方原来是生产队的场院,那房子原来是场院房。我心里豁然开朗,许多模糊的疑问一下子全部理通了。我想起了小时候老家的生产队,想起了生产队的场院房。

我小时候不知道黄山,不知道九华山,也不知道全国有哪些旅游景点,知道那些地方也不能当饭吃,当衣穿。但我知道场院,知道场院房。它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是我们衣食住行的重要组成部分。

农闲时,它是村里最温馨、人们最愿意去的地方。夜幕降临,漫天的星星闪烁着光辉的时候,人们会聚在场院里。妇女们一边聊天一边干一些零碎活儿。男人们则是拉呱聊天。大道消息,小道消息,还有五花八门的故事,都是从这里传开。老人们嘴里的烟火一明一灭,与天上的星星遥相辉映。朦朦胧胧的,让人分不清天上地下。

夏天收小麦,是所有农活当中最苦最累的一件,这时候的场院,也成了村里最紧张,最繁忙的地方。成了全村人心中的希望。

整装劳力到地里割麦子,运麦子。老人、妇女和半大儿童便到场院里把麦子的秸和穗分开。将穗子晒干,等待脱粒。小麦脱粒,要趁天气好,太阳毒的时候进行完,否则,遇到下雨天,麦粒会发芽,一年的希望就会泡汤。

那时候,生产队还没有脱粒机,全公社也没几台,轮到哪个生产队,必须快速地进行完,参与脱粒的人个个忙得团团转,紧张程度不亚于虎口夺食。

我有幸参加过这样一场虎口夺粮的战斗。那一年,我上小学,大人们分给我的任务是蹲到脱粒机前,把它吐出来麦糠扒拉到一边,免得堆得太慢,它肚里的东西没地方吐。这活儿虽然不是特别累,但是非常脏,整个人灰头土脸,像个小泥猴。大人们朝我笑。我觉得场院房也在朝我笑,说我是好样的。还让我看它墙上的标语。那上边写的是;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秋天也很累,但比夏天要轻松一些,还有一些诗情画意。场院里的玉米堆得像一座座小山。晚上,全生产队的人围坐在一座座小山前剥玉米。天上明月高悬,地上汽灯亮着黄乎乎的光。有人剥着剥着睡着了,引起人们的一阵哄笑。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年,学校放秋假,队长安排我的任务晚上看场院。印象中,这活儿一般都是安排没儿没女的孤寡老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安排了我。也许队长会相面,看我将来也是这类人,让我提前上岗?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能被人重视,我还是挺高兴。

我们生产队的场院在村子的南面,面对的是广袤的田野。夜幕上来了,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开始我有点害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我都觉得有情况。慢慢地,我不怕了。掐指一算,蒋介石逃到台湾十七八年了,他就是搞破坏,也破坏不到我们这个地方吧?

有一天晚上,天色说明亮不明亮,说黑也不是特别黑。我隐隐地听到外边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还有两个人影在活动。我有害怕,难道真的是蒋介石派狗特务来了?我心里很紧张,壮着胆子朝那两个人影慢慢地走了过去。快到近前时,那两人憋不住哈哈大笑。原来是两个伙伴和我开玩笑。他们以为我会很害怕,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他们很想看到我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生活很平静,有时候人为的掀起一点小浪花,反倒能变得丰富多彩。

就是从那以后,我和场院房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知道有没有社会学家研究过这样一种现象。那时候物资很匮乏,劳动强度还大,生活很艰苦,但人们的精神却很愉快,压根不知道抑郁压抑为何物。那时如果有人得了抑郁症,所有的人都会惊掉下巴,这人怎么回事,好日子过多了烧得吧?

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这种场院房遍布全国各地,有人的地方便有生产队,有生产队便有这种场院房,正像一首歌里唱的,你看我的伙伴遍布天涯海角。

任何一件事物都有它的发展规律,都会折射出社会的风云变幻,折射出历史的滚滚向前。场院房也是如此,也经历过几个阶段。

50年代,它代表的是无私和奉献。以我们老家为例,夏天,人们把金灿灿的小麦,秋天,人们把黄澄澄的玉米装进麻袋,同时也把一年的辛劳和满腔的自豪装进麻袋,送往国库,交给国家。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等粮给国家,二等粮给集体,三等粮自己吃。有场院房墙上的标语为证,那标语写的是;树立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共产主义思想。那时物质虽然还不丰富,但人们的思想却正在大踏步地向共和主义迈进。

六七十年代,情况有些复杂,说不清,理还乱。还是看墙上的标语吧;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总路线,人民公社三面红旗万岁。打倒某某某,炮轰某某某,油炸某某某。从这些标语中可以看出,慢慢地充满了火药味。

进入80年代,国家结束了大锅饭,作为时代产物的场院房也完成了它的使命,慢慢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二十多年前,我回过一次老家,去看我劳动过的场院和场院房,发现一切都不复存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当初和我一起在场院里干活儿的大人们也都逐渐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心里酸甜苦辣,百感交集。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又一次走进农场旁的那间房子。我已经不再把它当成废墟,而是当成了一个亲人,一个硕果仅存的亲人。我进来是想对它说,它代表的是我们这一代人一段轰轰烈烈的生活,一抹挥之不去的乡愁。我站在房子中间,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屋子外边的小草高的高,矮的矮,绿盈盈的。还有一些野花,如牵牛花,狗尾巴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有几只蝴蝶和蜜蜂上下翻飞,翩翩起舞。

编辑:张秀秀

版权声明  新闻爆料热线:0535-6631311

相关报道

  • 水母网官网微信

  • 水母网官网微博
本站官方网址www.shm.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