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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故事】百年前中外医护人员烟台战疫

2020-02-17 10:00:20

来源:烟台晚报  



作者 曲德顺

1910年11月的中国东北,在中国这艘满目疮痍的航船即将调转方向的前夜,满清的龙兴之地暴发一场震惊中外的大事件,由旱獭引发的大鼠疫在东北大地上肆虐,且以狂飙的速度向直隶、山东等中国的腹地推进。这时有一群人挺身而出,用他们的才智、果敢、还有生命阻止了鼠疫的蔓延。

国士无双伍连德

东北鼠疫事件中力挽狂澜的人是华人伍连德先生。

伍连德出生于马来西亚的槟榔屿,17岁考入英国剑桥大学,24岁获剑桥大学五个学位。学成后,被袁世凯聘于天津北洋陆军军医学堂担任副监督。在鼠疫猖獗之际,他临危受命东北总医官一职,负责整个东北的鼠疫工作。他发明伍氏口罩、建立检疫组织、颁布防疫法规、阻断疫区交通、设置疫情隔离区,并首次对感染鼠疫的尸体进行解剖、找出疫源传播途径、随后请旨大规模焚化尸体、对疫区严格消毒。伍连德每次出手都紧扣鼠疫要害所在,虽然每项举措皆冒当时天下之大不韪,幸喜清廷上下全力配合,重要环节应对无误。

经过67天与鼠疫的生死较量,最终东北地区在付出6万生命的惨痛代价后使鼠疫得到了遏制。

鼠疫使烟台陷入混乱

伍连德主持扑灭的东北鼠疫,不仅仅发生在东北地区,烟台同样也深受其苦。

从清末到民国年间,内地闯关东的人数达到3000万人次,烟台人则成为闯关东的主力军,鼠疫的暴发恰临近春节,烟台作为内地与东北海上往来的最重要交通口岸,因人员的流动迅速演变成鼠疫传播的重灾区。

据山东巡抚孙宝琦的奏报:“迭据各处报告,(鼠疫)以烟台为最重,济南之章丘县次之”。自1910年11月起,烟台交通禁绝,港口闭港,连繁忙的东海关也闭关达40天之久。海关统计显示,鼠疫事件直接导致1910年、1911年海关进口额分别从1909年的5100万两缩减到4800万两、4900万两。

据《烟台市卫生志》记载:1910年秋,黄县、牟平、文登、烟台等鼠疫霍乱大流行,死亡43900人。仅烟台市区死亡3000多人,占当时城市人口的5%。尽管其中记载的死亡数据有争议,但可以看出鼠疫蔓延使烟台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在烟台的中外医护人员挺身而出

在恐慌之中,在烟台的中外医护人员迅速站到鼠疫防治的最前沿。

“毓璜顶诊所、东山英国内地会(体仁医院)和烟台山下法国天主教堂所属各一诊所”对鼠疫患者进行了救治。美国长老会毓璜顶医院的希尔思(Oscar F. Hills)医生和一些教士散发大量有关鼠疫的印刷品,购进鼠疫治疗所需药物。天主教山东东界教区的主教常明德(Cesaire Schang)、副主教罗汉光(Adeodat wittner)利用所辖教区的医疗场地,对鼠疫防治给予安排布置。

在鼠疫救治中发挥重要力量的烟台法国天主堂养病院1860年创建,1889年归属圣塞巴斯提安修女会,医院经费由教区供给,对所有患者免收费用。经过1890年的拨款补建之后,在鼠疫发生的1910年,该院已成为具备一定规模、拥有较先进的医疗设施和专业医护人员的综合医院。教区马若望神甫曾在1895年救治过停靠芝罘港的法国伊利号(Ct.River)战舰上的感染鼠疫的船员,对鼠疫的治疗具有实际的操作经验。天主堂养病院的顾林森(Gulowsen)医生同时兼任海关的医务官,担负着检疫和患者隔离的工作,并负责将烟台鼠疫患者的情况及时上报。对入住医院的鼠疫患者,养病院采取通过药物手段减轻患者的肉体痛苦,同时尽量减轻患者精神上的痛苦的医治措施。

那次东北鼠疫,不同于以前发生的鼠疫,它是通过人类的唾液和呼吸进行传播的肺鼠疫。如果防护措施不到位,人极易受到感染。伍连德组织的东北防疫救护队中有一半的医护人员因感染鼠疫殉职。在烟台救治鼠疫的过程中,天主堂养病院医生,特别是在养病院承担护士职能的修女们,每天与患者面对面接触,直面死亡的威胁,她们当中有三人先后殉职。修女马赛尔(SR.Marcelle)和拉萨莱特(SR.M.DE LA Salette),因感染鼠疫,直接在工作岗位上殉职。修女帕姆菲拉(SR.Pamphila)因为长时间在病房工作,在几个月之后,因劳累过度而去世。鼠疫中幸免于难的热纳维耶芙(Geneviève)、瑞蒙德(Ravmonde)、嘉柏丽尔(Gabrielle)、安布罗辛(Ambrosine)、伊芙琳(Eveline)等修女精心护理患者的表现也令人称道。

在东海关官员、各医院医护人员、社会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下,杜绝传染,最终肃清鼠疫。

三年之后的嘉禾勋章

在鼠疫得到彻底遏制后,登莱青胶道道尹徐世光将有功人员登记造册,上报清廷当局。随后发生的武昌起义,导致清帝逊位,国家处在动荡之中,对鼠疫救治的表彰,自然也无暇顾及。1914年4月,依据前清地方政府的上报材料,袁世凯政府决定对烟台鼠疫救治有功人员予以表彰,授予嘉禾勋章。

嘉禾奖章设于1912年7月,授予的对象是勋劳于国家或有功绩于学问、事业之人。授予等级按授予对象功勋大小及职位高低酌定。嘉禾意为生长特别茁壮的禾稻,古人视嘉禾图案为吉祥的象征。嘉禾奖章与清政府颁发的双龙奖章相对应,皆分为9个等级。1911年去世的山东东界教区主教常明德被授予3级嘉禾勋章。公认最有资格获得荣誉的山东东界教区的韩瑞威尔(R.P.HENRI VIELLE)被授予6级嘉禾勋章,教区的莫道原(R.P.MORAND GAENG)、马若望(R.P.MAVIEL)也同时被授予6级勋章。在专门举办的授勋仪式上,嘉禾勋章放置于精美的漆盒之内,漆盒上覆蓝色丝绸,盒内配有盖着大总统袁世凯印章的证书。已故常明德主教的嘉禾奖章,由罗汉光主教代为领取保管。其他获勋人员肩挎带有自己名字的红条绸缎上台接受勋章。

颁奖仪式的小插曲

勋章的颁发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段有趣的插曲。

获得勋章的人员认为,在医院中作为护士的修女们,在鼠疫治疗的过程中工作敬业、行为更加勇敢,却没有任何修女获得应有的荣誉,为此在颁奖现场,发生了获勋人员对此专门的“抗议”一幕。

为什么授勋名单中没有女士的名字?现场有人做出了解释,勋章在中国只能颁发给活着或去世的男人,从未有颁发给女人的先例。大度的修女们表示她们并不在意是否获得勋章,任何人的勋章所带来的荣誉都是对集体最好的褒奖。

中国红十字会奖牌

在嘉禾勋章颁发两个月以后的1914年6月,三位修女嘉柏丽尔(Gabrielle)、热纳维耶芙(Geneviève)和伊芙琳(Eveline)收到了中国红十字会专门颁发的奖牌。红十字会给予的颁奖词为:“因日常医院护理工作之卓越表现,特别是中国1910年鼠疫期间、1911年辛亥革命期间,圣赛巴斯提安(Saint-Sébastien)医院(烟台天主堂养病院是圣塞巴斯提安修女会的下属机构,故颁奖词用圣塞巴斯提安医院的称呼)接收了大量鼠疫患者、伤兵,各位护理人员不遗余力、无私奉献、舍命救治,当予以表彰。”

烟台的鼠疫疫情结束后,东海关进一步落实防疫的检查、隔离等各项应对举措和资金来源,鼠疫的防治更加规范有序。1910—1911年中国对鼠疫的防治,是近代中国成功集合中外力量,将可能波及全世界的“鼠疫战争”的导火索成功解除。正如英国《医学周刊》对这次事件的头号功臣伍连德的评价:“他毕生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无以为报,我们永远感激他”。这次东北鼠疫之战的胜利是伍连德的胜利,更是参与鼠疫防治的全体中外医护人士的共同胜利。在此次防疫行动中,东北地区参与防治的工作人员2943名,其中297人殉职,殉职率高达10%,是所有参与人员用血肉之躯抵挡住了鼠疫的蔓延。东北鼠疫中所作的防治,成为当时执政政府向现代化转型的开端。

英国人阿美德(A.G.Ahmed)编写的《图说烟台1935-1936》中,第一章《历史概览》中写道:“1911年,一种称为“腹股沟淋巴结”的瘟疫流行。对这一种流行病的恐惧到处蔓延,在中国居民中发生了大量死亡病例报告,两位勇敢的法国天主教修女,也因为传染这一致命疾病而不治身亡。发生在1911年的这次瘟疫,是自烟台开埠以来历史上的第一次。”看来阿美德先生20年后在烟台进行资料收集时,当年护士们抢救病人勇于牺牲的事迹仍然保留在烟台人的心中。

百年过后,那些在这场鼠疫献身的中外人士,理应获得我们的尊重。为救护人民而付出生命的人,理应被我们铭记。

(感谢徐东、魏春洋先生提供帮助)

张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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