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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街乡村记忆:晒地瓜的日子

2017-10-22 09:47:41

来源:水母网  



晒地瓜的日子

兰玲

    乡村农事最忙的时段除了麦收就是秋收,一个叫三夏,一个叫三秋,都是大忙时节。秋收主要是收地瓜,地瓜是粗粮,没有小麦金贵,但地瓜产量高,种植面积大,是过去年代乡人的主食。

    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十岁左右的光景,秋天印象最深的就是晒地瓜。因为鲜地瓜的储存对温度条件有很高的要求,不耐储存且没有那么多地方大量储存,需要晒干后存放。当队里的劳力们用小推车将我们全家七口人的地瓜送来后,在一个孩子的眼里,堆在院子里的地瓜那就是一座小山。

    在加工地瓜之前,母亲要对每个地瓜进行分拣归类,让它们物尽其用,这叫拣地瓜。有留种的,有存放过冬吃的,有晒了食用的,有晒了做饲料的,各派用场。

    个头最大的地瓜用碎玻璃片或大黑蛤皮刮去薄皮(不能用刀削,那样太浪费),留作切大的瓜片和打丝晒干,将来这就是家里日常的主食,或粉碎成面做面食,或直接煮食,叫烀地瓜干和烀地瓜丝;没有受到碰擦的地瓜,母亲称之为“毛皮没蹭的”,要留种,来年畦瓜芽用;略小些且长得顺溜周正的,手掌大小的最好,留着囫囵个烀着吃,这一类的地瓜需轻拿轻放,若表皮有了擦损,则不耐储存,选好后放在靠墙根的地方垒好,焜焜太阳,晒几天之后入地窖或阁棚储藏,这样地瓜容易倒瓤,日后吃起来更加甘甜糯软,如蜜糖一般;再小的用片礤床切成薄片,晒成瓜干,可交公粮,可粉碎做猪饲料,到供销社换散白酒也用这种瓜干;最后只剩下被镢刨断了的小块茎或地瓜梗地瓜筋之类的,也舍不得丢弃,直接煮熟了喂猪。

    拣完地瓜后,全家一起上阵,连夜加工,一两天的工夫就会搬掉这座“地瓜山”,让它们各有归宿。因为,如果不抓紧,就没有地方存放后面再分来的地瓜了。

    去了皮的地瓜可以礤成片,也可以礤成丝。地瓜礤床有好几种,有打地瓜片的片礤床,有打地瓜丝的丝礤床,片有厚有薄,丝也有粗有细,用来对付不同大小的地瓜。打丝的时候到最后往往会剩下一个二指见方的瓜芯,叫地瓜塞子,一为提高效率,因为越到最后越不好打,二是为安全考虑,打到最后最容易伤到手。晾晒时,要晒在干净的地方,尽量不粘土。我家东面有一个很大的菜园,我们叫东园,周围是散石堆起的矮园墙,这些地瓜塞子和厚的瓜片,就会插到园墙的石头缝里,大人没有工夫做这样的事情,就落到了我头上。母亲把两大篓子瓜干送到墙边,我就一个个排着把它们插到石缝间,插完看看,错落有致,像开满了花一般。石头间有空隙可透风,加上日晒,瓜干很快就能干。只消过上一天,瓜干就变干卷曲,颜色也由淡黄变成雪白。等到干透,还是我,一个个把它们摘下来轻轻收到篓子里。秋日的暖阳下,我用手拨弄它们,它们就“哗啦”地响,有阳光的味道,也有瓜干的甜香。

    地瓜丝需到平台上或碾压打磨得极细致的场上去晒。早晨,太阳出来了,场上的露水也干了,母亲推着两偏篓地瓜丝,我个篓子跟在后面。到了场边,母亲先把已经很干净的场院再扫一遍,把偏篓里的地瓜丝倒在篓子里,就可以扬地瓜丝了。母亲扬撒地瓜丝的姿态很是优美,将篓子提到腰部的高度,身子保持直立姿势,高抬起一条腿,用膝盖顶一下篓子底,将颠起来的瓜丝顺势接到手中,随之向外抛撒出去,连续有节奏的动作有如舞蹈一般。从场院的一角开始,渐撒渐向后退,最后,退到这个角的对角上,场上就撒满了均匀薄薄的一层地瓜丝,不堆积、不留大的空隙。

    做饲料用的小地瓜干数量最多,随便找地方就可以晒,最好是平阔的地堰或石硼,也可直接在刚收完地瓜的地里扬晒,漫山遍野雪白的瓜干,远看去如薄雪一般,只是收取的时候有些麻烦,用搂草的抓子只能收大部分,其余则全靠用手来捡拾。晒地瓜最怕坏天,因为瓜干淋了雨就会长霉斑,赶上天阴风起,乌云压顶,就要赶紧抢收,每年总得有那么几次抢收,这时就急得恨不能生出十只手来。

    这样的忙碌要持续半个月左右,白天抽空分拣,晚上就着微弱的煤油灯的光亮礤丝礤片。母亲礤那些大的地瓜,小地瓜一般由我们这些孩子来礤片。怕我们伤了手,母亲会用废旧轮胎皮做成简易的皮掌套在我们手上。我与哥姐常分任务或比赛,但小孩子只有一阵子的热乎劲儿,一会儿就累了困了,就去睡了。等到第二天早晨醒来,自己那一小堆地瓜已经消失了,变成了篓子里礤好的瓜片。不知道母亲几点睡的,只知道我们没有干完的活儿都已干完,也不知道母亲是几点起的,只知道此时早饭已经做好,母亲正忙着收拾装车,要把礤完的瓜干或瓜丝晒出去。

    四十多年过去,小时候母亲带着我们晒地瓜的那些场景一直在我脑海中。记忆中,母亲就是这样,像一个魔术师,又像一个艺术家,弹奏着生活的琴弦,把那些平淡而困难的日子过得多趣又有变化。

责任编辑: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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