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墓葬,作为往生人的安息之地,一直弥漫着肃穆诡异的气息。忘却氛围,墓葬传递给我们的更多是讯息。
墓葬的形制可以看出当时社会人们对死亡的看法,随葬品的种类和数量可以看出墓主的社会地位和个人喜好。
一座座墓葬,于无声处,描绘着浮生百态。
一抔黄土,掩埋的是不能永生的肉体。
在崇尚孝德的汉代,“厚葬”之风渐盛,汉代墓葬因此较过往朝代能够更为完善地呈现出当时社会的人文风俗。
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胶东地区发现的汉代墓葬有数百座,为各朝代之最。正因如此,两汉时期胶东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形态也以一种更加丰满的姿态跃然于今人眼前。
土坑墓与积贝墓
胶东地区发现的汉代墓葬根据墓葬形制、墓室的构筑材料、建筑方法的不同可分五类,即土坑墓、积贝墓、石椁墓、砖室墓和砖椁墓。
西汉时期,胶东墓葬多采用土坑墓和积贝墓的形式。土坑墓由地表垂直向下开掘一长方形的土圹,作为放置棺椁的墓室。墓室内一般都有二层台的熟土,填土多数经过夯打,有的十分坚硬。
土坑墓中葬具多为一椁一棺或一椁双棺,有的甚至仅有一棺或根本没有葬具。在棺的一侧通常还设有边箱,用于放置随葬品。这种比较原始粗糙的墓葬形式后来逐渐为砖室墓等墓葬形制取代。
积贝墓形制与土坑竖穴墓基本相同,惟一的区别就是积贝墓在填埋时会或多或少地填埋贝壳。相对于土坑竖穴墓,积贝墓更加具有滨海特色,在长岛等地更是得以广泛使用。
“积贝墓的出现还因为它具有一定的实用功能———大量的海蛎、贝壳存在于墓穴之中,在挖掘时比较容易塌方,能够起到一定的防盗作用。”烟台市博物馆考古专家闫勇解释说。
在莱州朱郎埠墓地的一座积贝墓里,考古人员发现棺木的四周及顶部都覆盖有海蛎壳,整个墓室被填满,墓底的海蛎壳厚度竟然达到了28厘米!进入东汉以后,积贝墓这一深具胶东特色的墓葬形制逐渐消失。
墓穴的厚葬演变
两汉时期是中国墓葬制度发生重要变革的时期,当时社会发展产生的思想观念深深影响了墓葬礼俗的变化。在汉朝,“孝廉”(孝顺父母、办事廉正)被作为察举制的重要科目之一。“举孝廉”成为汉朝作官的一种资格,推选出来的至孝至廉之人就有了进一步升迁的机会。
“汉朝时尊崇儒术以及举孝廉的任官制度都极大影响了当时的埋葬习俗,人死以后何以为孝?所能尽的孝道惟有‘厚葬’。”闫勇说。
胶东地区自东周齐国灭莱统一后,当地的丧葬习俗渐渐向中原靠拢,到了汉代这种一致性得到进一步的加强。
随着文明的演进,人们开始在土坑竖穴墓紧贴墓圹的地方砌上石板,石椁墓因而出现。 西汉晚期胶东地区还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石椁墓,墓室使用的石材一般都雕刻有画像,称为“画像石墓”。这种形制的墓葬发现数量较少,海阳、牟平等地都曾有过发现,但是经过文物部门进行考古发掘的墓葬只有牟平发动机厂工地发现的一座石椁墓。
“牟平的石椁墓四壁都刻有图案,图案主角是两条交缠在一起的人头蛇尾的‘神’,壁画的内容还有神仙升天这些道家叙事性的内容。”闫勇补充说,“河南和山东都是画像石墓大省,这和汉代民间崇尚一些道家方术有关。”
后期的砖室墓在石椁墓的基础上规模进一步扩大,具有斜坡状墓道、墓门和墓室,平面总体呈现为“凸”字形。砖室墓的顶部设置也颇有讲究,为两面垒起的券顶或四面垒起的穹窿顶。到了东汉时期,砖室墓已经取代土坑墓成为胶东墓葬的主要形制。
在莱山区南沙子东汉墓地,考古工作者在砖室墓门的门垛上还发现了“龟印纹”。闫勇解释说,“道教本有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天神护卫的说法,龟对应的是玄武天神,这说明当时人们对于墓葬形式比较重视,希望天神能够护佑灵魂。”
与砖室墓同时代出现的还有砖椁墓,砖椁墓多数为单椁、单室,墓室无墓门。墓室平面两头出角,呈罗马数字“II”形。目前胶东地区发现的砖椁墓墓葬规模普遍偏小,发现数量也不多。
陶人、陶俑随葬品
随葬品是判断墓葬年代、人物身份的重要参考物。西汉时期,随葬品以陶器为主,铜器、铁器等随葬器物较以往大大减少。陶器的陶质总体以泥制灰陶为主,少量器物还施有彩绘。西汉晚期以后,墓葬不再用真车、真马殉葬,而采用木质、陶质的模型替代。同时,汉代废除了人殉制度,陶俑代替真人开始在墓葬中大量使用。
胶东半岛自东周齐国灭莱统一后,本地区的丧葬习俗便渐渐被齐文化所同化。1999年,烟台市博物馆组织各县市区文物干部对莱州市朱郎埠进行发掘,发掘墓葬30多座,有积贝墓和一般封土墓。大墓中有胶东地区第一次发掘出土的陶马、陶俑,这次发掘是烟台地区汉墓发掘收获最为丰富的一次。
“商周时期贵族多用活人殉葬,随着社会文明的进步,陶马、陶俑逐渐取代活物进入墓穴,不过在当时也只有中层以上的贵族才能享有这样的墓葬规格。”闫勇说。
胶东地区发现的陶俑可分为骑马俑、跪俑、立俑等,陶马和陶俑的陶质多为泥制灰陶和泥制红褐陶两类,莱州、招远、龙口等地多有发现。
东汉时期随葬品的质地、种类多沿袭西汉时期,墓葬中青铜器种类逐渐增多,有青铜壶、魁、洗、盘等,个别青铜器的制作工艺甚至超过了中原地区。
海阳市西岚口村汉墓中出土的一尊青铜壶外形美观大方,出水口呈鸭首状。鸭嘴设计十分精巧,上颌可以活动,倒水的时候靠重力作用就能自然张开,鸭嘴出水口的下方还镶有蝙蝠形的装饰。青铜壶盖上设有圆形穹顶的子母口盖,盖顶中间有半圆形中空结钮,能够拴上链条与壶身连接在一起,设计巧妙在当时实属罕见。
无论是随葬品,还是墓穴的形状建制,胶东大地出土的两汉时期墓葬无处不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在一座座无声的墓穴中,我们惊喜地看到,早先被称为东夷的胶东大地终于挺起了文明的脊梁。
本报记者 耿晶 撰文/供片
(感谢烟台市博物馆对本次采访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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