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航云南分公司18航班“集体返航”内幕调查

    2008年3月31日，中国东方航空公司云南分公司（下称东航云南分公司）执飞云南省内州市的18个航班全部集体返航，东航云南分公司做出了“天气原因”的解释，随之一封飞行员公开信也出现在公众视野。昨日该公司有飞行员就“天气原因”这个解释提出质疑：“中国民航的安全标准是统一的，其他公司的飞机能降落，为什么我们东航的飞机就降不下来？”

    质疑：“天气原因”让飞行员不解

    王华（化名）是东航云南分公司一名飞行员，他是昨（1）日上网时，才知道31日执飞大理、丽江、芒市等6个地州的18个航班全部返航的事情。 就东航云南分公司给出的“天气原因”的说法，王华提出质疑：“我是飞行员，我清楚中国民航的安全标准是统一的，其他航空公司的飞机能降落，为什么我们东航的飞机就不能降落？”王华表示，在他的飞行员生涯中，还没有见过执飞州市的全部航班因天气原因返回的情况。

    针对这两天流传在东航飞行员宿舍和飞行楼间的公开信（信中涉及待遇太低、针对飞行员的检查“伤害自尊”以及“郑志宏跳槽遭天价索赔”事件等问题），王华称他只是在在网络上见到过这封信，也不知道31日的18个航班集体返航，是否与这些飞行员的情绪有关，但公开信上有关的内容早已在飞行员间流传却是事实。

    东航云南分公司的飞行员樊杰（化名）说，航班返航是飞行员从安全角度出发采取的必要措施。樊杰承认这个事件给航空系统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如果遇到糟糕天气，我可能也飞不了，也会返航。如果机场不具备降落的条件，我非得去降落，出了问题怎么办？”但针对其他航空公司的飞机能够降落，而东航飞机却折返的事实，他说：“云南地形复杂，别的航空公司可能是冒着风险就降落了。”

    樊杰说，他前日看到航班表涂改得一蹋糊涂，各航班换机长换人，许多航班还没有人驾驶。针对公开信的问题，樊杰说他也看到了那封写给飞行员的信，但他不认为这和18个航班返航有什么联系。“飞行员都是很理智的，如果有什么诉求和想法，就会去找领导，不会把自己遭受的委屈发泄在飞行中来。”他说，飞行员只有通过正常的渠道表达自己的心声才是双赢的做法，“至于外界有什么想法，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工资：“差异计费”飞行员不接受

    针对工资问题，东航云南分公司飞行员王华说，东航云南分公司飞行员的工资，大致按照教员、机长、副驾驶员分三类，工资主要由两部分构成，即固定部分和小时费部分。所谓小时费就是飞行员执飞一个正常航班后计入的工资收入部分。机长的固定工资部分是9000多元，小时费用作为飞行员的工资构成，根据执飞线路和时间的不同都不尽相同。“问题就在这里，”王华说，有时，对执飞支线航班的飞行员来说，跟执飞干线航班的飞行员所花准备时间、过站时间都差不多，但计算小时费用却相差很大。王华举例说：“比如从昆明飞昭通，飞行时间大概50分钟左右，加上提前准备，过站环节，得要3个多小时，如果是早班的则是4小时，因为要求早班提前两小时起床准备，而小时费用则只有一个小时。而执飞一个干线航班，小时费用则是好几个小时，而准备环节的时间和过站时间都差不多，执飞干线比支线要划算得多。此外，航班延误时多耗费的时间也不计入小时费中，但这也是我们的劳动。”

    据了解，以前，航空公司也是这样为飞行员计算劳动报酬的，那么以前的小时费是如何计算的呢？“云南航空公司在与东方航空公司重组以前，云南航空公司给飞行员的小时费标准高于现在，之间的差距比较小，当时的飞行员并没计较这些。现在物价涨了，实行新的税收标准，公司没有给我们加工资，我们的工资变相地在减少。”王华说。“在一般人的眼里，飞行员生活在蓝天上让人赞美的声音之中，认为我们的工资高。其实很辛苦很累，我们的眼睛睁得比谁都大，孩子没有接送过，对家属和父母没有很好的照顾，但目前的工资水平其实还比不上国内A航空公司的水平。”

    针对公开信上的内容，王华不赞同的是，一些针对飞行员的检查使“飞行员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王华觉得这样的检查对飞行员没有伤害，是必要的，严格的安检是对大家的安全负责。

    天气调查：滞留乘客反映目的地没下雨

    31日，东航云南分公司返航的18个航班目的地天气到底怎样？记者致电了丽江机场和版纳机场有关部门。丽江机场咨询处的一女士说，31日，由于东航临时取消了6～7趟航班，导致整个机场的飞机降落出现了一点混乱，不过昨日，飞机的起飞降落都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该女士说，昨日和前日，丽江是晴天，其他航空公司的航班都在正常运行。

    西双版纳机场也称：前日，东航有8趟航班取消，东航给出的解释是天气原因，机场的一名工作人员称，前日虽然是个阴天，但天气尚好，除东航外，其他航空公司的航班也都在正常运行。

    昨日14时许，东航云南分公司正组织30多名公司志愿者深入到滞留乘客中，为乘客详细解释前天航班返航的原因。一些被滞留的乘客则正忙着办理签转手续。“我们是昨天下午2点乘坐MU5975次航班到芒市的，但航班延误时，公司的工作人员说芒市出现雷雨天气，而在机场接我的家人告诉我，芒市当天根本就没有雷雨。但飞机今天还是飞不了。”李女士说。

    外地乘客刘文斗在办理即将出发的登机手续。刘文斗是31日18个航班集体折返的滞留乘客之一，他们有一个10多人的团队，要去德宏旅游。尽管他们每人获得了400元的赔偿，刘文斗还是很不满。他说，3月31日，他们乘坐东航云南分公司的飞机去芒市机场，飞机到芒市后在空中兜了一圈，所有人同机又回到了昆明。刘文斗返回昆明后心有不甘，忙给芒市的朋友打电话，询问当时芒市的天气情况到底怎样，还通过电视的天气预报了解了芒市当地的天气情况，“我芒市的朋友当时告诉我，当时天气晴好。既然没有所谓的‘雷雨天气’，为什么飞机飞到芒市了不降落？”刘文斗说他作为消费者，理应知道真正原因。

    昨日，他在昆明机场向有关工作人员了解内情，而一名向刘文斗介绍“内情”的工作人员却被人当场斥责了一通，这一幕被“我的团队看见”，为什么要这样？刘文斗发出质问。刚说到这里，匆忙要登机去芒市的他边走边说，“400元钱是对我耗去的时间的赔偿，这事还没完，我回来后要讨个说法。”

    “针对这次事件，我们已经按最高标准对乘客进行了赔偿，今日已经加强了运力，尽量疏散滞留乘客，一部分滞留乘客已经离开了昆明，如有乘客对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东航云南分公司一名王姓负责人说。

    业内人士分析：疑因薪资问题引发“飞行员罢工”

    虽然在记者采访时，东航云南分公司相关部门坚称3月31日该公司18班航班返航，是因为天气原因引发，但“飞行员罢工”一说经媒体报道后，有部分云南民航界人士表示认同。

    在一个以中国民航为主要内容的“民航资源网”网站上，昨日关于东航云南分公司飞机返航的帖子在一天之内突然增加了10余篇。云南民航业内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认为，此次东航云南分公司航班返航事件，可能是因为薪资问题引发。他表示，在2002年民航改革后，中国云南航空公司并入中国东方航空公司，为东航云南分公司。在中国东方航空公司的旗下，还有东航山东分公司、山西分公司、安徽分公司、江西分公司、江苏公司、河北分公司、甘肃分公司等下属公司。由于云南民航业发展情况较好，东航云南分公司成为了总公司下属的众多分公司中的主要盈利公司。但在薪酬分配中，盈利情况较好的云南分公司飞行员所得薪酬，与部分盈利情况较差的分公司职工没有拉开距离，东航云南分公司飞行员薪资水平不高，去年东航云南分公司飞行员跳槽被索赔高额违约费，仅是其中的一个案例。由于不满奖金分配、征税比例等有关薪酬分配的问题，可能是诱发此次返航事件的主要原因。

    而另一家航空公司的综合管理部人员张先生也表态说：“如果前方气候不好，飞机是不会起飞的。” 张先生说，飞行员的心理压力普遍比较大，为最大限度提高安全系数，业内要求民航累积安全飞行必须超过1200万小时，因此每个飞行员都是高度紧张的。张先生不愿意就各航空公司飞行员的薪水做比较，“飞行员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的薪水和待遇等都是相对敏感的话题。”

    张先生说，如果飞行员的确是因为质疑薪水太低，可以通过正当渠道协商。谈到整个云南的民航状况时，张先生说：“现在是旅游旺季，在这个大的环境下，各航空公司不会为了争夺市场而争得头破血流，一起把市场做大，把服务做好才是当务之急。”

    公司人员：“公开信”与返航事件无关

    就前日东航云南分公司18趟航班突然临时返航的原因，我们专访了该公司党办工作人员李露荣，据他解释，云南是高原机场，运行条件复杂，返航的主要原因是天气原因造成的，前日大理、西双版纳等地风速超标、低空绕流、雷雨等天气状况造成气象条件达不到飞机安全降落的标准，这次事件只是一种偶然性，每年的三到五月份出现这种现象也是很正常的。前天他们公司有18趟航班返航的情况，在该公司每天295趟航班中，返航的比例10%都不到。

    记者：“中国民航的安全标准是统一的，其他航空公司的飞机能降落，为什么东航的飞机就不能降落？”这是东航云南分公司一名飞行员的质问，你对这个质问持何种态度？

    李露荣：行业内是有一套运行的安全标准，什么条件下降落，还跟一家公司的安全文化有关系。作为飞行员他只能在具备安全条件时才能降落。

    记者：一天内，返航的18个航班全是执飞省内州市的航班。你不觉得奇怪吗？31日当天每个航班目的地的天气情况怎样？能不能说明31日上述航班目的地天气很差？

    李露荣：这是一次偶然加必然的集中事件，对航空公司来说，平常也会出现因天气原因返航的情况。有时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其他航空公司的飞机在目的地降落后，我们公司的飞机到达时，就不具备安全降落的天气条件了，有时晚几分钟都很正常。

    记者：您说18个航班返航都是天气原因造成的，那么您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李露荣：飞行员返回后都要向公司专门部门递交飞行报告，将有关情况如实上报，消息来源于飞行报告。

    记者：机场塔台也有飞机飞行的相关记录，为了更有说服力，能否协调塔台公开这些航班的有关记录？

    李露荣：恕我无能为力，只有政府相关部门调查时才能调看这些资料，航空公司无法看到这些资料。

    记者：那封飞行员的公开信你看过了吗？

    李露荣：知道，两天前我们公司有关负责人就发现了。公司还展开了调查，但没有一位飞行员反映任何问题，目前，也还没有找到这封公开信到底出自何处。

    记者：在互联网上，有人猜测这次返航事件与公开信和飞行员的情绪有关，你是如何看待的？

    李露荣：到目前为止，在我们的走访调查中，还没有相关的证据表明18个航班返航与公开信和情绪有关。

    记者：劳动报酬方面，有飞行员认为公司的小时费用比重组前低，您如何看待这个说法？

    李露荣：重组后，职工的收入明显高于重组前，这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负责支线还是干线上的飞行员，工资主要由固定费和小时费来计算，实行多劳多得的原则，针对有飞行员翻印的干线和支线间存在的收入差异问题，公司调查后会做出调整。另外，公司针对这次事件，公司将对做出进一步改进。

    新闻链接

    2007年11月18日，新华网题为《机械故障竟然还可预知时间？东航认个错好难》报道称，11月9日在云南昆明发生的这一次“故障”不是来自飞机。

    2007年11月19日，李女士从丽江乘坐MU5711航班回北京，该航班从丽江出发后，将在18：20到达昆明机场，飞机在此停留1个小时后，将在22：25到达北京。 当日18：20左右，MU5711航班到达了昆明机场。后来，李女士等人凭借记下的机身号B5242，解开谜底：是执行昆明——北京航班、注册号为B-5242的飞机被调飞版纳导致了北京航班延误。旅客在昆明机场停留了约4小时。对这次航班延误，“东航股份云南分公司地面服务部不正常航班服务中心”出具了情况说明、盖了公章，一口咬定飞机就是在维修。后来，东航股份云南分公司地面服务部不正常航班服务中心又否定这个解释，称“之前我公司向旅客作出了机故的失实解释。” 同年11月13日，东方航空公司云南分公司投诉受理中心的经理胡春华，地面服务部副总经理夏红，不正常航班服务中心的经理彭军、值班经理陆毅敏等人飞到北京，约见了数名旅客代表，称受东航总公司以及云南分公司的委派，对旅客代表进行了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