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人物]米尔斯夫人:来自美国的“启喑天使”

雕塑家赠送的雕像《启喑》

米尔斯夫人像

前不久 ，雕塑家李春光先生将自己创作的大理石雕塑《启喑》捐赠给了烟台市聋校。塑像中，一位神情慈爱的外国女子将一名哑童的双手一只放在鼻翼上，一只放在胸前，通过发生震动，发出“妈妈”的声音。

塑像中外国女子就是中国第一所聋校———登州启喑学馆的创始人安妮塔·汤普森·米尔斯夫人。

创建登州启喑学馆

1884年11月26日，美国姑娘安妮塔·E·汤普森来到烟台与美国传教士查尔斯·罗杰斯·米尔斯结为伉俪，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

米尔斯先生1862年就来到登州传教、办学。他与前妻所生的孩子中，有一个名叫盖雷的儿子，3岁时因病失去听力。对儿子的关心，使得米尔斯先生开始关注起中国聋儿的状况。由于当时中国没有专门的聋儿学校，米尔斯先生于1878年将盖雷送回美国罗彻斯特聋人学校学习。在那里，他认识了第二任妻子———学校教师安妮塔小姐。

结婚后不久，米尔斯夫人开始着手学习汉语，为创办聋儿学校做准备。运用在罗彻斯特聋儿学校教育聋儿时使用的语言国际语音表，在短短5个星期里，她就学会了至少由220个汉字组成的190个句子。紧接着，米尔斯夫人仿照美国教授聋儿的方法，着手为中国聋儿编写第一本教材———《启喑初阶》。

1887年，米尔斯夫人用美国罗彻斯特聋儿学校“无声工作者”组织赠送的50美元，开始了招生工作，第二年，学馆取名登州启喑学馆。由于当时国人对聋儿教育不理解，因此开学之初，只招来两名学生：李三元和刘堂凯。刘堂凯进步很快，学会了写700个字，认识1330多个汉字，能分辨出方言在音节上发音轻重的不同。

经过米尔斯夫妇锲而不舍的努力，到1892年，启喑学馆已经有了11名学生。当年5月，米尔斯夫妇返回美国休假。休假期间，夫妇二人走遍了美国，给美国人讲中国的启喑学馆。为了呼吁更多的美国聋人关注启喑学馆，在离开美国返回中国之前，米尔斯夫人更是写了一封长达万言的求助信，详细介绍了启喑学馆的情况。米尔斯夫妇的宣传取得了很好效果，在返回中国后，他们陆续收到了国外广泛的经济援助。

就在学馆工作逐渐走向顺利时，不幸发生了。1895年6月21日，米尔斯先生因心力衰竭去世。1896年1月31日，米尔斯夫人不得不忍痛关闭学馆，等待机会重新开始。

 迁址烟台重办学校

转机出现在1897年。

当年，美国罗彻斯特聋人学校校长威斯特韦尔特博士写信给米尔斯夫人，建议她重新试办学馆。试办期间，罗彻斯特聋人学校负责筹集资金，保证满足学馆的所有需要。

考虑到登州不具备建造一所较大规模学校的条件，米尔斯夫人决定将学馆迁到烟台。因为当时烟台不仅交通便利，并且是地方传教组织的中心，对学馆的长久发展极为有利。1898年2月1日，米尔斯夫人动身来到烟台，暂时租用烟台通伸旅馆作为校舍，改校名为烟台启喑学馆。

然而，正当她收拾好一切准备开学时，不幸再次降临。她与米尔斯先生惟一的女儿露丝，因患猩红热而突然夭折。米尔斯夫人陷于极度悲痛之中，但她并没有退缩。在埋葬了亲爱的女儿仅仅几天后，她又一如既往地着手准备开学事宜。3月，学馆终于重新开学，很快便招收到7名学生。经过一段时间教育，这些学生毕业后有的已能自谋生计，其中1名在其家乡教授4名聋哑儿，另外1名在沂州府教授2名小聋哑儿。这些受过教育和训练的聋哑人，在自谋生计的同时，也为发展近代中国的启喑教育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1899年9月，由于租期快到，在朋友的帮助下，米尔斯夫人在海边买了一块地皮作为校址。为防止别人说自己洋化中国聋儿，米尔斯夫人决定除了教学楼以外，学校的房间包括厨房、储藏室、餐厅以及宿舍等一律按照中国风格建造。新校舍建造速度很快，1899年11月底，学馆就迁到了新校。

巡回演说扩大影响

在办学过程中，一直困扰米尔斯夫人的是当时国人对聋儿教育的不理解。为了使更多的人了解学堂、了解聋儿所取得的成绩，1908年10月中旬，米尔斯夫人带着1名教师和3个男生开始了中国聋哑教育史上影响巨大的巡回演说。米尔斯夫人一行5人先后在北京、天津、汉口、上海等16个城市举行了50多次演说，听众人数超过了3万人。

聋哑学生所到之处，几乎都有官员参加会议，观看表演，其中著名的有学部待郎和两名总督。这次活动收到了预期效果，既扩大了烟台启喑学校的影响，也引起了清政府乃至整个社会的重视和关注。在天津，他们在一个大礼堂中为3000多国人进行了演说。演说结束后，他们又接到天津大学的邀请，专门为学生做了一次演说。在北京，他们应邀参加了一年一度的展览会……米尔斯夫人在《美国聋人年鉴》上对此做了详细描述：“估计中国人将会逐渐认识到教育聋儿的价值。这一猜测在武昌布恩大学做演说时就得到很好的印证。”

演说的一个重要的结果是，中国有两所聋校开始创办。1909年5月，第一所官立学校———保定聋哑学校正式创立，招收聋生11人。学校还成立了盲生部，招收盲生17人。烟台启喑学堂毕业生周天孚则在了杭州开办了一所私立聋校，有6个学生。在之后不久，北京、上海、福州、南京等地也分别开展起对聋人的教育。免费指导培训师资

师资培训是米尔斯夫人对中国聋教育的一大贡献。面对当时中国40万之多的聋人仅有一所聋校的状况，米尔斯夫人决定将师资力量培训作为首要任务，免费给那些想来学校学习的听力正常的年轻人提供指导，以便他们在其它地方开办学校。

从1898年到1941年间，学校多次组织师资培训班，先后培训教师达44人，学员来自杭州、南京、上海、成都、香港等地，其中还有一位来自朝鲜平壤。1909年，来自朝鲜的衣先生在烟台启喑学校接受了3个月培训，回国后创办了平壤第一所聋人学校。在烟台接受培训的教师后来大都成为当地聋哑学校的创始人或骨干。

在启喑学校的影响和推动下，截至1940年，全国共有10所聋哑学校，其中9所学校的教师在烟台启喑学校接受过培训。杜文昌，1919年在北京创建聋哑学校。在烟台启喑学校任教7年的李美丽于1928年在天津创办了一所聋哑学校，招生25名。罗蜀芳，1933年6月回成都负责成都聋哑学校，1938年创办私立明声聋哑学校。李绿华于1935年在香港建立了香港真铎启喑学校……这些学校的创建，极大地推动了中国聋教育的发展。

中国聋教育的先驱

1923年，学馆正式易名为烟台启喑学校，教师增加到9人。学校已经建有6座楼房和数十间平房，拥有76间教室、16间办公室、20间宿舍，各种教具、标本以及礼堂、食堂、游艺室、浴室、接待室等一应俱全。至此，烟台启喑学馆已经发展成为一所具有一定规模和水平的启喑学校。

也就是在这一年，70高龄的米尔斯夫人退休了，由她的外甥女卡特小姐接任校长。退休时，烟台当局对米尔斯夫人在中国38年来的工作给予了极高的赞誉，称她是“中国聋教育的先驱，她用自己全部的灵魂开创了这项工作，并通过自身的努力让他人相信这项工作，直到聋哑学校成为关爱饱受折磨的聋哑人解脱痛苦的化身。”

虽然退休了，但米尔斯夫人的心仍旧牵挂着中国的聋孩子，牵挂着她为之献身38年的聋教育。1924年，她回学校看望学生时，聆听了她退休后学校收到的捐助者的信。为此，她写了一封公开信，在信的结尾，她恳切地说：“我把中国的聋人工作作为一份遗产留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继承下去！”

1927年，米尔斯夫人回到美国。1929年4月19日，她那执着不屈的灵魂最终飞往天国，享年76岁。

本报记者 邹海东 撰文/供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