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东的故事山东人说不完之关外有个“莱阳庄”

    水母网讯  1月25日本报“闯关东的故事山东人说不完”的报道一出，引起众人热议。叫好的，倾诉经历的电话不断。李旭生就是其中的一位，他的那个关外“莱阳庄”的故事让我们心动。大年初二，记者走近了这位从关东闯回来的汉子，听他聊起他父辈爷爷闯关东的事，聊起关外那个“莱阳庄”。

    “噼里啪啦——嗵！——当！”2月8日，大年初二，天一擦黑，李旭生就在家门口点燃了鞭炮，按烟台的民俗，这天送年。大街小巷的爆竹声早已此起彼伏，置身这热闹而亲切的氛围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认同感。

    尽管身份证上的户籍所在地仍是黑龙江，尽管曾祖父、爷爷、父亲都葬在东北，尽管一家四口尚租住在幸福十一村的一间民房里，但李旭生知道，他现在是真正回家了，因为自己的根就在这里。

    李旭生已有四年没回黑龙江过年了。但每年过了小年，他和家人都要打扫卫生、蒸饽饽、买年货，忙活一阵。因母亲在“莱阳庄”照看弟弟的孩子，今年没过来住。大年初一，他母亲打了个电话拜年。顺便聊了聊家乡的事。母亲说，家人都挺好，弟弟家也按莱阳老家的风俗准备了一切。因是村里的长者，她正坐在家里等着晚辈儿给她拜年呢。明天她再出门，去各家各户看望那些老姊妹们。并叮嘱他不用惦记自己，有时间就回黑龙江看看。

    从1968年出生到2002年到烟台，34年间，李旭生没离开黑龙江集贤县半步。但他那满口纯正的莱阳口音，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根本没在莱阳呆过的人。李旭生提到的“莱阳庄”远在关外，是爷爷那一辈闯关东（在北大荒）建起的，他生在那里长在那里，浑身盖着胶东人的烙印。提起东北莱阳庄的故事，李旭生像打开了话匣子。

    拓荒地盖房子

    废弃酒坊变农建庄

    李旭生的老家是莱阳赤山乡薛格庄村。1955年初夏，根据团中央的倡议和团省委的决定，莱阳优选了264名男女青年组成“山东省青年志愿垦荒建设第一队”，到黑龙江参加垦荒建设。李旭生的爷爷李芳斋在村里是木匠，有手艺，便加入其中。当时报名的有2000多人，入选的都是十八、九岁的青年，44岁的李芳斋自然成了其中年龄最长的。

    1955年9月22日，大家从莱阳出发经天津奔赴北大荒。当踏上这片荒凉、沉寂的黑土地时，迎接他们的只有当地政府临时搭建的两个“马架子”。因由于地平风大，当晚女队员住的“马架子”就被刮翻。

    11月5日，山东青年集体农庄正式成立。第二年3月，青年庄又来了200多人。400多名队员铆足劲头十足开始备耕，搓草绳、割藤条、编筐篓、修理农具，天稍转暖就出动，打荒草、刨树根、开垦荒地。他们硬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开垦出14700亩荒地，并播下了8000亩小麦和6000多亩黄豆。

    因由于原驻地地势低易涝，1958年，这群操着莱阳口音的年轻人迁到二、三百里外一个名叫“孟家烧锅”的废弃酒坊，打草、伐木，跟东北人学着盖起了拉合辫房。有了房子，大家纷纷从莱阳老家“搬家属”，李旭生的曾祖父和年仅13岁的父亲随着“家属大军”而来。这一年，青年庄并入友谊农场，变身为黑龙江农垦总队三师十八团一营九队。

    小时候，从爷爷辈们的聊天中，李旭生知道了不少以前建庄的事。拓荒之初，自然环境恶劣，生活条件艰苦，但胶东人聪明、勤劳、心齐。在北大荒，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当地人此时有“猫冬”的习惯，而庄上的青年人则利用农闲冒着严寒挖沟、开地，占下了不少好地片；老年人组成“老头队”，养鸡养猪发展副业；“妇女队”负责打石头、打石子，修路建房。“开春后，庄上垦好的地比当地人还大，最长的地垄有1500多米长。后来咱庄上还让给了当地人不少地呢。”

    靠着双手第一代拓荒者一点点改善着条件，创造着幸福生活。开始是“南北炕”（两家合住一屋），再是“东西屋”（两家合住一房），后来在当地最早盖起了砖瓦房。庄上第一个新生儿降临后，为了让孩子牢记父辈的拓荒精神，大家给他起的乳名叫“建庄”。

    到1985年，正式改名为“莱阳庄”时，已有1000多口人。现在庄里尚有160多户600多人。

    互结亲留习俗

    说的都是莱阳话

    莱阳口音和习俗，胶东院落和大炕，山东秉性和脾气，50年来一直在“莱阳庄”代代传承着。因来自同一块故土，有着相似的脾性和习俗，“莱阳庄”里很多人都在庄里相互结亲，人们保持着相同的习惯：进村就说莱阳话，出村接触当地人就说当地话，外面媳妇嫁进来也跟着说莱阳话。

    李旭生的母亲和姥姥、姥爷也是1958年“搬家属”时从莱阳来投奔他二舅的，1966年父母喜结良缘。“我对象也是咱庄上的，也是莱阳人，不过结婚前按庄上的辈分我要叫她‘姑’。庄上的辈分是按最早来拓荒那代往下排，我岳父跟我爷爷是一个火车皮来开荒的，虽然年轻，但也是我的爷爷辈。”

    无论是红白喜事，还是饮食习惯，庄里人都保留着明显的胶东特征。作为 “莱阳庄”的第三代，李旭生生在村里长在村里，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受到的是地道的胶东风俗的熏陶。直到出去上高中跟当地同学交流，才知道了不少当地习俗，“我们过年蒸饽饽、做‘炸货’，当地人则蒸粘豆包；我们初一天不亮就挨家拜年、初二送年、初三走丈人，而当地人很少初一到处拜年，初二就去拜丈人……”

    起初村里有自己的小学，老师由庄里人担任，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孩子们听的说的都是正宗的莱阳话，莱阳话比当地话说得还要溜。“有一次村里的孩子出去念初中，被老师找到家里，说上课孩子听不懂老师说的，老师听不懂学生说的，从那以后庄上的孩子开始学普通话了。”2000年，李旭生为了女儿上学，把家搬到城里，自己开起了出租。“我女儿从小就说普通话，所以现在她听得懂乡音，但不会说。她们这一代很多都不太会说了。”

    携妻女回家乡

    烟台安家再创业

    虽然50年过去了，但“莱阳庄”的人对故土依然充满眷恋。最初，连给莱阳老家写信的邮票钱都得凑，没办法只能全村写一个信封，里面塞满各自的家信，由收信人帮着分发。要是村里来个山东人，就跟全村人的亲戚一样，挨家叫去吃饭，为的就是多知道点家乡的消息。

    直到现在，几代“莱阳庄”人每次回乡省亲总说是“回关里”，因为他们知道这边是根，是家。现在庄上不少老人都想回老家看看，就是走不动了。

    “以前回趟老家不容易，没钱买票就从家背袋土豆到佳木斯卖，一袋300多斤，到那里能卖上价钱，好换张火车票回家。”李旭生说，后来条件好了，每年秋收后父母都回老家看看，而自己打记事起就没回来过。

    1989年，李旭生送妹妹回烟台做餐饮，趁机回了趟莱阳老家，看了看老房子和老坟地。“听到身边的人说着和自己一样的话，非常亲切，不像在东北，有时有陌生感。” 李旭生就喜欢得不想走，甚至在白石路蹬着三轮车卖起了菜，但最终还是被父亲叫了回去。

    2002年父亲去世，李旭生按“莱阳庄”的规矩，把父亲像曾祖父、爷爷一样朝西南而葬。他说，故去的拓荒人和建设者迁回老家安葬的很少，这种安葬方式也算是对故土的一种追随了。

    安葬好父亲，李旭生带着妻女和岳母来到烟台，在三站做起窗帘生意。当跟操同样乡音的顾客轻松闲聊时，他感觉那么自在。“现在这边的经济条件挺好，我们又从关东闯回来了！”(文并摄影/初阳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