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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关东的故事 山东人讲不完
牟平姜大爷:
经历比《闯关东》还曲折
倾诉人:姜仁德 73岁 牟平区
地点:本报接待室
73岁的姜仁德大爷,前两天忽然拨打记者的电话:你看中央台播的《闯关东》了吗?我的经历比他们的还曲折。你能把我的经历写一下吗?电话里,姜大爷口气热切,充满期待。
第二天,记者就见到了姜大爷,在大爷的诉说中,时光重新回到1953年。当时的牟平县榆林店公社,原本是富农的姜大爷家,复查时被划分为地主。到了秋天,矮山的林木都被分配到户,姜大爷就每天带上两个地瓜,到深山搂草。十几里地的山路,姜大爷背着柴草,从当地人戏称“老鹰走过也发抖”的梯子口下来,有一次,他脚下一滑,直向悬崖边滚过去,幸好被一棵救命树挡住,才没跌落崖底。差点丢了性命的姜大爷寻思要离开老家,推了一车子木头上牟平城卖了。提前吃了妈妈包的过年饺子,腊月廿九就离开家。第一次离家,姜大爷走到大连就停下了,在大连工作了一年,因为户口不能从村里起出来,1954年,姜大爷又回了牟平。
待到1959年,姜大爷挨不住饿,又离家外出,到了牡丹江绥阳林业局,当时有个老乡在那里开饭店,老乡把他带到饭店里,慷慨地说:吃吧,想吃什么吃什么。对于流浪漂泊的姜大爷,能吃饱就是很大的幸福了。
之后,姜大爷就住在招待所里,大约是年初五,林业局来招工,姜大爷和其他二三十个一起闯关东的人,走了100多里路,到了大山里面,成了林业工人。那个地方,离当时的苏联仅仅2里地。每天早晨5点多,姜大爷和他的工友们就得起床,到山里面扛木头装车。装车队的工人很辛苦,平均十七八分钟装一班车,4个人往车上发木头,8米长的桥板,用力不合适人就会轱辘下来。姜大爷就曾经滚下来一次,人在前面滚,后面粗大的木头紧跟着就轱辘过来了,幸亏让另一块木头挡住了,才没被砸到。装车危险,伐树工人更危险,一次,工友都回到宿舍,发现少了一个人,找回去,看到那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全身都脱光了,而那棵他砍伐的树,依然未倒。当地有风俗,如果砍的树不倒,就得扔帽子,扔衣服,一直扔下去,扔到树倒下来为止。那天是大家伙帮着把那棵树撂倒的,要不这个人一定得冻死。
一年零三个月后,大连的舅舅捎信来,让他到大连见工。1960年,姜大爷到了大连海港水泥厂,每天抬大石头、烧水泥,厂长看姜大爷干得不错,人也机灵,让他从电工和炊事员两个职位里选一个,饿怕了的姜大爷毅然选择做炊事员。一次老乡过来找他,一顿饭吃掉8两大米饭,把姜大爷一天的口粮全吃光了,姜大爷只好喝了一天的白水。那个老乡走时,姜大爷还送给他很珍贵的半斤全国粮票。 转过年来,做炊事员的姜大爷仍然因为饥饿而浮肿,被送到大连海港医院治疗。出院后,单位安排他做客运站服务员,在那里,因女孩子让着,姜大爷才真正吃上了饱饭。1962年,姜大爷跟老家一个女孩子成亲,但因为受家庭成分的影响,第二年他们就离婚了。同年6月,水产学校的教员顶替了姜大爷的岗位,他就被下放回到了村里。
1965年,日子过得实在没有奔头,姜大爷又离开了家乡,去投奔牡丹江市的表哥。表哥让他到20里地之外的赵连屯找杨书记。没想到杨书记那里也不要人。这下,姜大爷寻死的心都有了,恍惚中走到赵连屯,西北边黑登登的大雨上来了,姜大爷连忙找到杨书记家避雨。
结果,因祸得福,杨书记在村里开了个支委会,决定留下他挑尿运粪。到了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杨被打倒。姜大爷逃到只有18户人家的太平庄,用麦秸、土、谷草糊了个长一丈八,宽一丈二的小房子,总算有了自己的家。冬天,地面冻得裂了长长的口子,烧火还得戴着手套,姜大爷却很知足。后来,他这里就成了老家人闯关东的据点,小小的房子先后容纳过二三十个老乡。
1970年,表哥让他回到农场,在食堂里做炊事员,勤快的姜大爷管理的食堂,成了农场最好的、唯一不赔钱还盈利的食堂。1985年,姜大爷离开农场转回家乡,凭着在农场学到的手艺,开过饭店,做过理发师。如今,姜大爷在牟平城锦绣小区拥有了一套楼房,没事就和老伙计们在小区活动活动筋骨,乐呵着呢。提起以往的岁月,姜大爷满是感慨:“年轻吃苦不算苦,老来享福才算福。再说了,苦难有时也是一笔财富,很宝贵的。” 文/彩云
胡子结冰茬 野狼叩柴门
山东人却从不“猫冬”
网友“春天” 36岁 机关职员
近日,爸爸妈妈被《闯关东》这部电视剧所吸引,天天坐在福山的家中追着电视看。每当看到剧里面大雪纷飞、雪漫膝盖的情景,爸爸都会感慨万千:“三儿,你看剧里面的老朱家,多像咱们家呀,当年,咱们家就是闯关东去的东北,转眼间50年快过去了。1960年,咱们家还住在沂水,那是革命老区,大跃进刚过去两年便赶上天灾,没得吃没得穿。爸妈不能眼看着你们挨饿,那年正好赶上移民政策,便拿着移民费闯了关东。
到东北时正赶上冬天,当地人给每户移民都留出了一间房,我们家住的与电视剧里面的老朱家并不远。但最难克服的是低温,多数天气在零下摄氏40多度,男人们如果不刮胡子,从屋外回来胡子上便会挂满冰霜,变成白胡子。那时人烟稀少,房子都建在林中,野鸡经常飞到窗台上。最可怕的是,一到夜晚,狼会来到家门口学狗、孩子的叫声。在这种恶劣的严寒条件下,当地人会“猫冬”,就是呆在家里不干活,但对于我们这些闯关东的山东人来说,从不会在家闲着,照常上山吹柴,向田里送粪,为来年春耕做准备。靠着这股子勤奋和闯劲,那年月,我们家在东北的日子越过越好…
靠伐木生存 凭本事吃饭
俏姑娘瞅上咱山东汉
网友“金玉娃娃” 31岁 个体业户
40多年前,老家东营遭遇天灾,吃不上饭,为免挨饿,爷爷带着我爸爸和二叔(奶奶和大姑不愿离开故土,便留在了东营),千里迢迢乘火车来到了东北的小兴安岭。据爷爷讲,东北那个时候比较富裕,咱这边吃糠咽菜时,东北能吃上馒头。到东北的时候,爸爸才16岁多一点。三人来到东北,先是在林场当伐木工人,伐树,拉木头。活累不说,爸爸他们还常被当地人欺负。他们笑话爸爸他们不会说东北话。爸爸生气了,有一阵儿,硬是憋了2个月没开口,再开口时就是一口的东北话了,呵呵,为了适应环境,爸爸把口音给改了。
在东北,当伐木工人很苦,但爸爸舍得下力气。他的勤劳能干被同在林场干活的舅舅看在眼里,后来,便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了爸爸。爸爸除了能吃苦,人也聪明。婚后,在外公的帮助下,爸爸到了一家汽车修理厂学修车,之后,又学开车。学成后,被分配到一家烟酒公司开汽车。改革开放后,天生不安分、喜欢冒险的爸爸又下海做起了生意。先是开了个饭店,和电视剧《闯关东》里面的朱开山一样经营鲁菜;之后,又开贸易行、电脑复印店、照相馆……90年代初期,咱们山东这边的经济好了,思乡情深的爸爸便带着妈妈回到了老家东营,因妈妈不习惯在东营的生活,2年后,他们又来到烟台做起了生意。因喜欢烟台的气候和生活环境,爸妈便在烟台买了房子定居下来,2000年,我大学毕业后也来到烟台,和爸爸一起经营起了生意…
挑子扛在肩 一路到集安
全家开荒种地换新天
网友“雨荷” 37岁 自由撰稿人
听父亲说,我们老家在山东荣成,上世纪闯关东分陆路和水路,闯水路的多是山东的蓬莱、黄县、荣成人。我爷爷是荣成人,姥爷是黄县人,30年代,他们先是乘船到了大连,然后挑着挑子顺着大连湾要了三个月的饭要到吉林省集安市。集安市位于吉林省东南部,东南与朝鲜国隔鸭绿江相望,气候宜人,四季分明,风景秀丽,素有吉林“小江南”之称。因为气候好,物产丰富,爷爷就在集安扎了根,全家开荒种地,开山盖房。爷爷有三个儿子,大伯父、二伯父一生务农,父亲从小聪明,在大伯父的坚持和资助下进了学堂,1956年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长春财会学校,后来分到供销社,先后做过出纳、会计、车队队长、厂长……在革命岗位一干就是30年。
父亲说,看《闯关东》很亲切,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与电视剧所表现的当年闯关东路上交通不便、匪患横行,饥寒交迫相比,他去吉林时已经有了火车,已经不是所谓的闯关东了,叫下关东更加贴切。
上世纪80年代,一些当年闯关东的山东人后代纷纷回老家创业和生活,并形成一股热潮。在回归故土的强大愿望下,父亲带着我们一家老少又回到了老家烟台,高考报志愿时,在父亲的坚持下,我报的所有院校都是山东的,父亲说,闯关东大半辈子,山东还是他的家…… 本版文/袁丰雪 夏艺萌 曲彩云
闯:山东人本色
闯关东:胶东最早的移民潮
黄县人去得最早 莱州人最抱团
安家正(烟台职业学院教授)
“闯关东”实际上就是一次移民潮。从历史上来看,大的移民潮有两次。一次是顺治年间、康熙年初。这一次移民潮主要集中在热河、察哈尔一带,也就是山海关以西的地方。这里战乱频繁,民不聊生。而关东一带,则风调雨顺、地广人稀,百姓的生活比较舒适,关西的百姓对这片肥沃的黑土地充满了向往,纷纷拖家带口,踏上了“闯关东”的路途。这次移民潮也有山东民众,主要集中在德州、聊城一带,也有少部分潍坊人。这一次移民主要是为了填饱肚子,属于农业移民。
第二次移民潮则是1860年烟台开埠以后。咱胶东人在这次移民潮中唱起了主角。开埠后,烟台人的观念较为开放,加上黄县、掖县一带地瘠人多,头脑灵活、敏锐的胶东人便想着拓展自己的生活空间,往北到地广人稀的关东一带,干事业、发大财。黄县人是最早到东北“闯关东”的,他们在辽宁沈阳(当时叫沈京)一带停了下来。据说当时在沈京有条街就叫黄县街,这街面上尽是黄县人开的商铺。掖县人则继续往北走到了哈尔滨一带。这里的气候条件更为恶劣,一个人根本生存不下去,必须“抱团”,这也就形成了莱州人的性格特点和处世方式。在哈尔滨曾集聚了很多莱州人,莱州人张庭阁就曾出任哈尔滨市代市长。
上述两次大的移民潮之后,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也有一波闯关东的小高潮。
“闯关东” 不仅增强了两地的经济发展,而且也促进了两地的文化交流。在经济方面,闯关东的人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水平带到东北,大大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他们在东北挣到钱后,又纷纷把钱寄回老家,或买田置地,或兴办钱庄(据说当年在莱州钱庄特别多),使烟台经济获得了活的源头,自然也就有了继续发展的动力。这是一个互动的过程。文化方面,胶东人到东北后,也把大量的胶东文化、习俗带了过去,烟台民俗、齐文化基因本身就带有大量的商业文化色彩,与东北原生地的文化交流碰撞后,使得烟台商业文化的色彩愈发浓厚。此外,闯关东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东北的方言,现在很多人所说的方言其实都是以山东话为主。如东北人经常叫的“爹”、“娘”就是山东方言演化来的,还有大连人管刷锅的刷帚叫炊帚也是山东方言转化来的。 文/丰雪
“闯关东”贵在闯的精神
陈长文(鲁东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博士)
从清朝末年到上世纪50年代中期,共有约2000多万山东人“闯关东”。
“闯关东”的影响与历史上其他地区的大移民一样,对迁出地和迁入地双方都产生了重大影响。这种影响不仅对当时,而且对后世都是非常深刻的。一方面,对迁出地来讲,减少了人口压力,化解了生存危机。另一方面,对迁入地来讲,从相对先进地区带来的大量劳动力和生产技术促进了当地经济、文化的发展。虽说“闯关东”的历史是一部“闯关东”人的血泪史,是当时人们一种无奈的选择。但客观上,对迁出和迁入双方都是有利的,在促进全国人口合理分布的同时,也加强了东北各族人民之间经济、文化和社会联系,从而促进了各民族之间的大融合,为今天各族人民之间的和谐发展奠定了基础。此外,“闯关东”还是中原文化向关东地区的大规模挺进,是“中原文化的平面移植”,华北与东北三省之间,无论在语言、宗教信仰、风俗习惯、家族制度、伦理观念、经济行为等各个方面,都大同小异。
“闯关东”本质上体现了一种“闯关东的精神”,贵在一个“闯”字。它有别于“闯荡江湖”的“闯”字,等同于“开创事业”、“开创局面”的“创”字。大东北险恶的生存条件,天寒地冻、狂风暴雪,山东人背井离乡在这样一个荒芜的地方生存和发展,“闯关东”的亲历者及其子孙的感受自不待言,但他们没有在苦难中一味地哭泣、抱怨,相反,却一个个坚强地挺立在东北大地上,一代比一代生存得更好。
但对背井离乡的闯关人来讲,比起恶劣的自然条件更折磨人的是那魂牵梦绕、割舍不断的乡愁。山东人留在骨子里的乡土观念是改不了的,每当闯关东高潮年份结束,都会迎来移民回返高峰。他们“思乡情重,不愿抛尸外乡”。有的移民老了,子孙在东北,自己还要返回故土过晚年。据统计,民国期间山东移民东北共有1836.4万人,后来返乡的有1044.5万人,占移民总数的56.88%。尤其最近几年,改革开放,让沿海地区的人们先富裕了起来,如胶东半岛经济的发展,对那些当年闯关东的人们以及他们的后裔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再加上他们灵魂深处的思乡情节,回迁也在情理之中。其实,这种回迁与当初“闯关东”一样,都是人性中所固有的“避危趋安”、“舍贫求富”的本能。 文/京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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